突然的举动任谁都没想到。
左建元沉下脸。
紧皱眉头, 冷笑。
“永安王这是何意?”
魏鸮脸色煞白,冰冷的剑韧抵着她的脖颈,蚂蚁啃咬般的痛很快传到每一处神经,让她清楚意识到身后男人的所作所为——他在以她性命作要挟。
江临夜语气倨傲, 仿佛身下人不过是个可以随意屠戮的玩物。
“左二皇子何苦装傻充愣?文商企图在我境内残害皇族宗室, 以为丢个替死鬼过来就能一了百了?当我们这里是文商的游园, 想逛就逛想耍就耍?”
他手中利剑往前顶了一分。
舌尖轻抵上颚,语调懒散,话中却带着锋芒。
“既然贵国意图破坏两国关系, 不顾情面, 那不如本王现在就解决掉这个和亲公主, 看看届时外界该质疑的是东洲无情不讲理, 还是贵国言而无信,背信弃义?”
赤红的鲜血从女人纤白的脖颈流下。
沾湿了她昂贵的前襟。
江临夜瞥向怀中娇美的女人, 眼中毫无情意。
剑刃再次往里顶。
成串的鲜血顿时汇聚向下, 形成一条刺眼的血柱。
让周围的人都倒吸口凉气。
左建元拧眉更重,眼中带上些许不可思议, 他打探到的消息是江临夜对这位和亲公主宠爱有加, 十分特殊, 他自以为可以以此拿捏他, 难道情报有误, 魏鸮于他不过尔尔?
左建元弯唇微笑,很快换成和善的表情,语气放软道。
“永安王误会了, 我们是真想同东洲缔结姻亲,携手共保太平,如果永安王对我们抓的人不满意, 可以亲自派人调查,我们一定给予最大限度的支持,以洗刷文商的冤屈。”
见对面的人眸色冷淡,似乎依旧不满意。
沉吟片刻,似乎在心中分析利弊。
过了片刻,接着道。
“此事到底给姻亲国造成不少惊扰,我们亦十分愧疚,不若赔偿十万石粟米外加两万匹布匹。”
“这已是孤能开出的最大价码,别的还要咨询父皇。”
“两国帝都距离遥远,信使回去一趟不容易,万一其中有变,相信永安王也会为满城的黎民百姓考量,不至于闹到开战。”
他说得情理兼备,虽说他态度诚恳,神情坦荡,但身边几个随侍手都防备的放在腰剑剑柄,眼神凶恶,显然等一言不合就准备出手先发制人。
空气阴冷的仿佛能凝结成冰。
见他们拿起剑,周围的太子、其余皇子也拿起随身携带的武器,做出随时反击的样子。
这一出“鸿门宴”,除了场上唯一的娇美女人,没一个真想同对方宴饮,都在借机试探对方的底线。
因为不断失血,魏鸮脸色越来越白,脖颈的疼痛让她身体止不住发抖,但是她没掉眼泪,只是意识越来越模糊的盯着这一切,有一瞬间,忽然在想如果她没有和亲就好了,如果爹爹没被牵连入狱,自己就不用被像玩物一般,被送到这异国宫阙中,成为人人蔑视的可怜筹码。
最终还是高位上沉思良久的东洲帝放下酒杯,结束了这场闹剧。
“既然左二皇子开出了补偿,我们东洲也不会咄咄逼人,继续得理不饶人。”
他看向下座神情冷傲的男人,挥了挥手。
“临夜,一切以大局为重。”
声音软了几分,笑着调侃。
“孩子们非要拿一点小事做文章,出恶气,朕实在劝不过,只能由着他们胡闹,还望不要吓到左殿下。 ”
台下高大英俊的男人这才放开箍着魏鸮的手,撤掉她脖颈处的剑。
然而由于失血过多,身上早没了力气,男人大手刚松开,女人便不由自主双腿一软,堪堪摔到地上,在落在地上的瞬间,被男人长臂重新箍住腰身扶助。
魏鸮看了他一眼,眼神不甚清明,再撑不过,歪了歪头,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仿佛过了上百年那么长,魏鸮脑中才重新恢复意识。她做了很多梦,梦里纷纷扰扰的,有幼时爹娘的宠爱,有与弟弟的嬉闹,有嫁给边风后闲散幸福的日子,也有江临夜拿着剑质问她死了谁先会后悔。
眼角不知不觉滑出两滴泪,有人叫她,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描金画凤的床帐在灯光下熠熠闪烁,床内金丝楠木栏杆雕刻精美,用料上等,一看便知价值不斐。
迷茫扭过头,叫她的人出现了,是宫里的老嬷嬷。
对方眼中含着担忧,见她醒了,松一口气。
低声道。
“王妃娘娘,您可算醒了,您之前受了点小伤,昏倒了,皇上心善,先送您到这附近嫔妃歇足的碎云阁照养,太医已经帮您把伤口包扎好,别担心,没什么大事,修养几天就恢复了。”
她一股脑说了一堆话,魏鸮还反应不及,只知道自己现在还在宫里。
她说自己受了点小伤,魏鸮心里却想笑。
流了那么多血,现在还疼痛难忍,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她却轻描淡写形容成小伤。
可见对方有多不把她放心上。
老嬷嬷说完,就笑了笑,出去帮她叫人去了。
魏鸮瞧着外面已经亮堂堂的天,心想自己大概昏迷了一晚上。
又约莫半个时辰,房门被敲响,魏鸮以为嬷嬷回来了,便喊了声进,谁知走进来的却是一身儒雅装扮的左建元。
魏鸮吃了一惊,心里有些五味陈杂,犹豫着该不该起身向他行礼,手臂动了动,还没坐起,就被进来的男人紧急拦住。
对方嗓音温柔,含着怜惜。
“躺好,都受伤了,就别在乎那么多礼节,免得伤口再破裂。”
魏鸮现在身上也确实没什么力气,踟蹰片刻,就没同他客气,乖乖的躺在原处,手指紧紧抓着被褥边缘。
左建元帮她把被子盖好,瞧见她脖颈缠绕的大片白色纱布,叹了口气。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无奈道。
“真辛苦你了,吃了那么大苦,没吓到吧?”
说没吓到是假的,魏鸮昏倒前最后一瞬间,真以为自己要死,当时只后悔自己重生后还没来得及见爹娘,也不知自己这么一闭眼,远在文商的爹娘会不会重新被问罪,再经历之前的非人折磨。
见她良久没给出反应,左建元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滞涩的摇摇头,回过头重新问她。
“东洲的太医说过需要治多久?”
他满脸关心,脑中回想文商的宫廷御医。
“这种连接血管的颈部外伤,咱们文商有专门的医师可以对症治疗,加上各种效果奇佳的神药,倒是无需担心,只不过东洲这边的医疗不敢恭维,也不知会不会治坏。”
顿了顿,他接着道。
“干脆我飞鸽送几名名医过来,就留在这边,以后帮你治病,孤也放心。”
魏鸮身体虚弱,不知该不该承他的情,正要客气,左建元直接做了个止声的动作。
“别推辞,父皇赐你为和亲公主,法理上你就是孤的妹妹,孤方才救不了你,心中甚愧,这点小事,就当孤的补偿。”
魏鸮感到久违的温暖,一瞬间只觉心中酸涩至极。
没答话。
两厢沉默片刻,左建元才开始说此行目的,叹气道。
“如今,你也看到东洲人的狠毒,哪怕是夜夜睡一处的枕边人,也会说翻脸就翻脸,随意取你性命,你嫁过来,能有一日能安稳?”
魏鸮抬眸看向他,直觉他话里有话。
之前见娘家人的欢喜消散一空。
被伤后,她脑子反倒清明了些,明白无论对于东洲还是文商,她都是用完即废的棋子,左建元现在找她,不是真关心她,而是还有求于她。
她必须在还有利用价值时,想办法自保,不然他日价值用完,她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看到她眼中的防备,左建元深知一时半会儿失望无法消解,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干脆直白说。
“你愿不愿做母国的细作?”
魏鸮想不到他会如此直接,凝起柳叶眉。
终于沙哑着嗓音开口道。
“二皇子殿下,你……”
左建元有理有据道。
“东洲人无情无义,若真吞了文商,你也会因出身被皇族容不得,但只要你能帮我传递机密,里应外合,他日大破东洲帝都,你同你爹娘兄弟都是国之英雄,孤可以保证给你们一大笔钱,送你们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就算两国维持僵持,你回不来,你爹娘也会被奉为上座,享受无尽荣华,你远在这边,不就希望他们能过得好?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魏鸮想不到他会在这种时候拉自己入局,一旦以身涉险,以后就容不得拒绝,自己必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到时就不是想不做什么就能不做的。
皱皱眉,假意踌躇道。
“此事关系重大,若不小心走漏风声,妾身必死无疑不说,若查出与母国有关,两国关系必定又重新跌入低谷。”
“妾身以为,还需从长计议。”
左建元眸光闪动,知道急不得,也就没催她。
“既如此,你多多考虑便可,话说起来,你爹爹虽说还没起复,但最近在操办你弟弟的婚事,还心情很好的托我提前给你送了喜糖,让你也沾沾喜气,东西就在车队里…”
魏鸮顿时眼睛亮起来,嘴角含笑。
“弟弟要成亲了,娶了谁家女儿?”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来人有好几个,边走边说。
“六哥,还以为你真的爱上那个和亲王妃了。”
“之前在猎场见你抱她,弟弟还以为你动真心了。”
不等身旁的男子答话。
另一人笑着接道。
“怎么可能?六哥什么样美貌的女子没见过,怎么会瞧上她?”
“六哥老早就知道文商会在猎场搞小动作,故意做了一出宠爱和亲王妃的戏码,来个引蛇出洞,那文商皇族果然憋不住,下了狠手,岂不知我们一早收到通知,早就撤出了猎场,除了江裕昌、江裕良那一对糊涂东西,谁还滞留在那里。”
“六哥乘势而上借力打力,揪出了朝内叛徒和和亲细作不说,还虎得文商皇帝忙不迭送人过来请罪,瞧瞧对方看到和亲王妃被抹脖子时吃惊的表情,估计本来仗着六哥对王妃的喜欢想逼六哥让步,没想到反被六哥将了一军。”
“这世界上能拿捏六哥的人还没出生,到底明不明白,哈哈……”
一旁的人也跟着笑起来,清清嗓子。
“这一次交锋文商一下少了那么多粮食和布匹,看看冬日他们怎么活?”
“我东洲镇守边关的百万将士原本就磨刀霍霍,这下直接给了长驱直入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