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离开这里却苦于找不到机会, 如今有人助她,简直再好不过。
让心月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她就叫车前来八王爷府。
一见到宋氏,弯膝请安。
“臣妾拜见额娘。”
“鸮儿。”宋氏一见到她就一脸滞塞, 忙忙将她扶起。
苒丹公主的事她也清楚, 以她的心意来说, 临夜娶一个得宠,地位又真的尊崇的公主,怎么说也比魏鸮强, 只是这样的话, 就要休掉她, 对她而言实在不公平。
宋氏刚接待了不少前来道贺的世家夫人, 虽说她嘴上表示不一定成,但心里也笃定了似的, 觉得孰轻孰重, 临夜这般重视利益,应该能分清。
此时再面对忽然而至的儿媳, 脑子还浑浑噩噩的, 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 脸上难得露出些微尴尬的红。
结果魏鸮一点难受的样子都没有, 在正厅刚入座就坦然对她直言。
“臣妾过来, 是想取同殿下的成婚契书。”
“不知额娘现在方便还给臣妾不?”
东洲的规矩,公婆大行前,夫妻要把成婚契书交给公婆保管, 为的是保障婚姻稳固,防止年轻夫妻轻易和离。
如今既然苒丹公主想让她走,她也不虚情假意的客气, 赶紧知趣的让位好了。
“你……鸮儿……”
宋氏想不到她居然过来为要这个,保养得当的脸颊上尴尬更浓,结巴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道。
“你要成婚契书做什么?别人就算要休你,那也是小人的闲言碎语,我们同你有那么深的感情,自然不可能那样待你。”
魏鸮不想多纠缠,温柔一笑。
“臣妾想问额娘一句,现在还希望臣妾慢慢喜欢上他吗?”
“臣妾若是真喜欢他,可就撒泼打滚,使出十八般武艺阻止在桩婚事了。若真如此,额娘会高兴吗?”
宋氏一时语塞。
果然是世事转变,分毫不由人。
前几天她还盼望着这个儿媳能对二儿子多多上心一点,希望她的转变心意能给这个家庭带来些许和睦。
万万没想到,这才没过几日,她就要收回之前的话。
魏鸮能这般潇洒的松手,不可否认,能给她和八王爷省去不少麻烦。
又沉默了一会儿,宋氏不好意思道。
“我们为人父母,自然希望膝下的儿子儿媳过得好,但我们也会身不由己,尤其对方不是一般人,还握着边风的性命,万全之策,还是先暂时答应她的要求。”
魏鸮淡然道。
“那额娘就把成婚契书交给臣妾吧。”
“等殿下回来,臣妾会抓紧时间同殿下和离。”
“臣妾什么都不要,只带走臣妾的陪嫁丫鬟和一辆回国马车,届时还望额娘与父王好好劝慰殿下,不要耍小脾气,以大局为重。”
宋氏明白她的意思,瞧着她得体的模样,反而怪自己之前言语不善。
举动太过卑劣。
致歉道。
“上次我并非威胁你,家中发生的这些事,说到底你都是被牵连的那个,我知道你无辜也委屈,临夜回来,我会好好劝他听话的,真是难为你了。”
这话说完,魏鸮微笑不答,正准备等宋氏唤管家取完婚书匣子,赶紧走人,不料宋氏刚完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阴气森森的声音。
凝重道。
“什么上次?”
魏鸮怔了一下,回过头,宋氏也听闻声音,好奇的往门外看,只见了一身驼鹿大氅的男人腰间佩剑,阔步走来,锋锐的眉眼染着些许风霜。
可不就是江临夜。
魏鸮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心脏禁不住砰砰直跳。
害怕他发疯。
平淡道。
“没什么。”
说着行了个礼。
“前天钟管家不是才说殿下刚到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殿下会多耽搁两天。”
江临夜习惯性的垂眸扫视她白皙精致的小脸,在她身边站定,一进来就携了身外面的冷气,声音也很冷,抬眸看向座首的女人。
“额娘说的什么‘上次并非威胁你’?趁我不在,额娘找她说什么了?”
宋氏虽说很爱他,但也明白隐瞒他的下场,含糊道。
“没什么,只是前几天同鸮儿讲话,语气有些重,方才娘正想她道歉。”
高大的男人回过头。
魏鸮睫毛轻颤,垂下眼点点头。
“嗯。”
江临夜原本依照行程,确实应该两天后才到,但前两日收到苒丹公主的求聘信,就放下士兵忙不迭往回赶,随从都跟丢了,追了一路也没追上他踪影。
江临夜急忙回来,自然是要处理这事。
没一会儿,八王爷也赶来了正厅,简单寒暄后,两位王爷、王妃坐在上首,魏鸮与江临夜则在左侧椅上并排而坐。
八王爷以手揭盖撇掉茶杯缘的浮沫,斟酌片刻,正欲说话,收了指示的管家刚好拿了婚书匣子走过来,掀开暖帘。
“娘娘,您要的东西老奴拿来了,你看这个是不是二殿下小两口的……”
话到此处止住,就见原本端坐的八王妃抿了抿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管家瞥见侧位上忽然出现的神情冷淡男人,顿时不敢言语,着急忙慌将匣子往后背藏,要往回走。
可惜再怎么藏也被眼尖的男人看见。
东洲的婚书匣子是专门的大红呢绒盒,八角钉铜钉,四周黄漆上还印有稠密的“百年好合”字样,所有王勋贵族规制皆同,只要见过的一眼就知是什么。
“站住。”
坐在位上的江临夜顿时明白她们刚才聊什么。
抬头看向母亲,嗤笑一声。
“怎么?儿臣还没回来,额娘就已经帮儿臣做好和离打算了?”
“儿臣怎么没发现额娘居然对儿臣的事这么热情?”
宋氏头皮发麻,出声解释。
“我们不是帮你做决定,只是先找出来看看,是答应还是你拒绝,自然由你说了算。”
江临夜偏头看向一旁的女人,语调冷淡。
“所以你过来就是为了拿这个?”
魏鸮迎着他的视线,仿佛被刮刀似的,缓慢开口。
“眼下救大哥要紧,总不能真的置他性命与不顾,那苏哈娅听说极其刁蛮阴狠,错过了他给的时间,真的会亲手害死大哥。”
八王爷也晓之以礼动之以情,理性讨论。
“你历来最分得清孰轻孰重,一来,眼下东洲即将与文商开战,若是战时不顺,触怒了皇上,他必定会拿鸮儿开刀,你知道皇上说一不二的性格,倘若真下了这个指令,纵使是你能违抗得了?休了她现在也算帮了她。”
“二来,文商现在正全力拉拢苒丹,探子说光使团送过去好几批,若是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了苒丹公主,两国结盟,我们战事上肯定会落下风,皇上统一各国的心达成不了,最后还是会治你的罪,怎么算都吃亏。”
“三来,皇上今晨得知了这消息,同我商讨了一早晨,他也有意同意这门亲事,让我来问你,其实就是想让你答应。至于你哥,答应娶她,不过顺道救救他。不论如何,是苒丹公主自行劫人,他被抓不怪你。”
“不过说了这么多,最终决定权还在你。”
“你若是实在喜欢鸮儿,舍不得她,下午便可进宫否了这事,皇上一直在御书房等你的答案。”
魏鸮闻言忙忙站起身,拉着一旁的男人衣袖焦急道。
“殿下你就同意吧,妾身出身卑微,比不得生来尊贵的苒丹二公主,能嫁进来已是托了鸿福,成亲这么久,父王额娘也对我很好,臣妾已经知足,眼下东洲文商濒临战争,臣妾已没了作用,殿下为了自己,也为了大哥,就同意吧,别犹犹豫豫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江临夜听着她冠冕堂皇的话,眸中染着讥讽。
什么狗屁前程。
说那么多,不全都是为了救她心爱的男人?
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
真是无情啊。
江临夜手指捏的咔咔响,眼中怒火愈盛,他不要命的狂奔回来,就是为了看她关心大哥?看她忙不迭拿婚契的?
骨节分明的大手扬起,魏鸮吓一跳,原以为他又要发疯扯自己过去,正要闭上眼,却见男人不过将她推到一边,扯掉被她抓着的衣袖,嫌脏似的整了整,重新在椅上坐好,眼神恢复平淡,甚至口气也平静了几分。
讥讽道。
“不用都哭丧着脸,弄得本王好像舍不得某人一样。”
“赶回之前,本王就已经打算同意这门婚事,父王说的是,哪怕不考虑兄长,这送上门的婚事对自己也有利无弊。”
“苒丹二公主既然那么诚心,我们当然不能亏待她。”
“幸好之前兄长送回的礼器还好生放着,父王给兄长置办的聘礼也没丢,加上我库房的珍奇宝物,想必能打动她。”
八王爷听他如此说,顿时放宽了心。
“你能不钻牛角尖,父王就放心了。”
宋氏也高兴的弯了弯唇,深呼出一口气。
“方才你把娘吓死了,还以为你真的……”
说着瞥眼看了怔怔的魏鸮,不再言语。
转移话题道。
“那既然决定同意婚事,和离的事看看选个什么日子去办了,苒丹二公主说过不愿做妾,这正妃之位,得事先空出来才行。”
话毕问位上的魏鸮。
“鸮儿,你何时有空,官府每月逢五逢十不开门,得提前算好时间。”
“嗯?”
魏鸮回过神来,滞塞的笑了下,面容平静。
“臣妾何时都可以,能随时配合殿下。”
“没那么麻烦,”
江临夜看了她一眼,嗓音冷淡。
“让礼部尚书带着薄册到府上走一趟,直接给我们消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