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鸮一见到他, 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心月扶她下马车,江边风拱手对黄长班施礼道。
“多谢帮衬至此,这是提前准备的金银盘缠,此去就此别过, 他日有缘再相见吧。”
那黄长班接过盘缠, 说了句应该的, 同样拜了一拜,乘车离去。
魏鸮扶着江边风的手上了他的车,隔着帘幕看到黄长班的车往北走, 车尘滚滚。
好奇道。
“他不回去了吗?”
话到此处, 才发觉问了个傻问题。
江临夜那种冷酷无情的男人, 黄长班敢背叛他, 回去怕不是被挫骨扬灰。
江边风见她脸上露出羞窘,也没嘲笑她, 摸摸她的头, 温柔的笑着解释。
“黄长班的兄长曾经在京中做官,后因公入狱, 我救过他兄长性命。后他兄长又因病去世, 黄长班由老乡牵线到夜儿府上任职, 这次听说我的求助, 便舍身相帮。”
“正好他年纪也上来, 今日逃走,拿些银子回去娶妻生子过安生日子也好,不用在夜儿府上伺候操劳。”
魏鸮心中叹息, 为了帮她,一个人的命运就此改变。
沉默片刻,她忽然看向身旁男子, 男子气质如贵玉,窗外渐渐浮起的晨日将他白皙的面容照耀的更如凝脂一般,喃喃问道。
“那大哥呢?大哥回去怎么办?”
江边风回头望见她,见她满是担忧,再次摸着她的头发,笑着安慰。
“我是夜儿的亲兄长,他就算愤怒又能怎样?”
“就算隔膜一阵,还是会相亲相爱。但救下你就能拯救你的后半生,你说孰轻孰重我分不清吗?”
魏鸮倒不怕被江临夜欺负,就怕边风回去受委屈。
见他语气轻柔的样子,越发觉得心里酸楚,不由得悲从中来。
生怕他此去真的遭受不测。
抓住他的手委屈道。
“要不你同我一起回文商吧,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爹娘一定会厚待你,不比在东洲差。”
“我……我也会尽全力让你开心。”
江边风见她眼眶含泪,心疼的用手帕帮她擦掉,面上却摇头回绝。
“别忘了我可是东洲皇室,目今两国正交战,我过去岂不自投罗网。”
“就算你和你爹娘想保护我,文商帝怕是也不会同意。”
江边风将她抱进怀里,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叹口气,温柔道。
“鸮儿,此时你已同夜儿没有了关系,就不要再叫我大哥,叫我的名字好吗?”
魏鸮顶着红红的眼委委屈屈的看着他,不适应的轻启红唇。
“边风。”
江边风莞尔。
“你叫我名字时很好听。”
马车一路向东南行进,因为怕江临夜醒来追捕,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走的民用乡道,是以略为崎岖颠簸。
文商与东洲相接几百公里,沿路边城众多,但东北部大多被东洲驻军占领,两国交战不宜通行,中部又多山,只能走南边。
江边风打算抵达南边小关口后将她亲自送回城,交到与文商的提前联络的内应手里,再独自回来。
车子一路行进上百公里,人马疲倦,行了一天天色也昏,几人便先就近找了一座小城宿馆临时下榻休憩。
心月背上行囊扶着魏鸮上了客房,江边风吩咐马夫牵马至后院饲喂,自己则去柜台要了些热水、餐食。
几人简单吃完饭,江边风吩咐伙计在浴室倒好热水,对魏鸮道。
“路行艰辛,洗个热水澡疏松疏松筋骨吧,再启程就要连行三日,直达边境方能歇息。”
魏鸮点点头,心月伺候她进去沐浴,洗完,她顶着湿淋淋的头发出来,心月站在简易梳妆台前帮她擦头发,魏鸮环顾四周,没看到边风身影,擦好护肤凝脂出门,外间一候着的小厮表示这位公子好像出去买东西去了。
魏鸮遂跟去外面出了门,一站宿馆门口,就看到边风正在对面的小摊旁交谈。
魏鸮笑着走过去,悄悄从后面拍了边风一掌。
“你干什么呢。”
侧眼扫过,就见他白皙的掌心正放着一枚小铁盒,脸蛋微红,身前的摊上则放着各种颜色的胭脂。
那兜售的妇人本见这公子贵气十足,想必出身不凡,又见魏鸮美貌惊人,便理所当然以为他们是一对,连忙笑着接话道。
“这位夫人,你家相公正帮你挑胭脂呢,我家胭脂是山上种的胭脂虫,自己磨的,这位公子很识货,沿路好几个摊,一眼便相中我家的,这不给你挑了一罐最好的,说要给你施妆用的。”
“我说他怎么挑那么认真,还问我会不会过敏,原来要给这么美的妻子用。您放心吧,全是上好的材料毫不掺假,绝对会把您衬的嫩花一般,娇艳欲滴。”
魏鸮顿时红了脸,拿看边风,只见边风脸上也红红的,什么也没否认,付完钱,便匆匆施礼离开。
等回了房,才将胭脂交给她。
“东西粗糙,比不得京城工序精巧,难为鸮儿勉强用用吧。”
方才擦头时,心月说东西收拾的急,把她的胭脂水粉落在了夜宁府,魏鸮虽说爱美,但这种时候也不至于胡闹。方才沐浴完将妆卸掉后,本来想着索性素颜,不再施妆,没想到边风那么细心,居然又去给她买了胭脂。
她原本就深爱他,如今已同江临夜没了关系,手捏着胭脂盒,再支撑不住,直接扑过去抱住他,头枕着他胸膛。
“边风,谢谢你,我很喜欢。”
江边风抚摸她的背以示安慰,口中答。
“一点小事,不必挂心。”
抓着她纤瘦的肩膀,却一副男女有别之态,脸红的想将她拉开。
却不想魏鸮似乎已下定决定,死死搂住他的腰,声音软软的,依恋道。
“别推开我。”
她语带委屈,眼泪不断填满眼眶,整个人也透着娇媚。
“边风,你总是这样搅弄我的心,让我以后回国了想你怎么办?”
“我以后一定会思念成疾的,什么药也医不好,说不定状态比在东洲还差。”
“你要对我负责。”
若是同江临夜成婚后,还可借口婚书阻挡,可现在她已经跟对方没了关系,还有什么理由不表明真心,赌一把,万一边风也喜欢她,正好,如果因为胆怯错过,再没亲昵的机会,岂不后悔余生。
江边风似乎没料到她会忽然这样做,意味不明的叹口气,掏出手帕帮她擦眼泪,嘴上却疏离道。
“鸮儿今日定累了吧,我让丫鬟帮你铺床,好好睡一觉,明日清晨我们再启程。”
说完,将手帕放到她手心,转身作势去寻下人,魏鸮见状,心中一急,干脆咬牙将胭脂重新塞回男人手中,气愤道。
“既然你对我无意,还送我胭脂做什么,你不知道只有情郎可以送爱慕的女子胭脂首饰?”
“既然不喜欢我,就拿走,我不需要。”
说着,回坐在床边,嘤嘤哭起来。
魏鸮哭的极伤心,泪珠子连成串啪啪往下掉,原来她就是个娇矜的性子,江临夜欺负她,她不敢撒娇,可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就再也忍不住,哭的委屈至极。
“你跟你弟都欺负我,我要以前的边风,不要你……你走。”
江边风慢慢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伸起胳膊帮她擦眼泪。
魏鸮不想他碰自己,猛的推开。
“不要你虚情假意。”
江边风手被她推掉,可还是不厌其烦的拿着手帕的重新帮她拭泪。
悉心的将她脸上的湿痕一点点擦掉。
耐心道。
“鸮儿有毛刷没有,我来帮你描妆。”
魏鸮停下哭声,愣愣的看着他。
可话中还带着气,不客气的摇头。
“没有,都说妆奁里的东西心月一个没带。”
江边风闻言点点头,再次将她沾着水痕的小脸擦干净,将她及腰的长发顺着鬓角别到耳后,擦干净手,而后将胭脂盒打开,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轻轻蘸取胭脂膏,涂抹在她两颊,缓缓揉晕开。
他半跪在她身边,如玉般的双指温度缓慢渡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带着热意,不过一会儿,魏鸮的脸蛋已经比胭脂本身红了,整个人宛若熟透的虾仁,用力喘息。
江边风也不比她好哪去,俊脸布满红晕,但还是耐心的帮她唇上也点上红。
盖上盒子笑道。
“好了,鸮儿今日比平时还美。”
魏鸮感觉心情终于好了些,害羞的对着远处的镜子照了照,回过头来重新收回胭脂盒,一把扑到男人怀中,语带羞涩。
“你知不知道,你是此生第一个为我施妆的男子。”
上辈子边风就是第一个为她施妆的男人,这辈子虽说嫁江临夜,但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性格,自然从未为她做过这种事,到头来,甘心为她做这些的还是边风。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蹉跎过去,从未想过还能与边风再续前缘,想不到幻想中的情景复现,魏鸮一瞬间宛若在梦中,高兴的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得腻腻歪歪抱住他的脖子,小声道。
“为我做后,就不能再为别的女子。”
“我要是你的唯一。”
江边风环抱住她,温和的拍拍她的背,宠溺道。
“好。”
话刚说完,房门忽然被敲开,是同马夫买了大包小包干粮的心月。
江边风果断将魏鸮放开,魏鸮也站了起来,不过从两人脸上的红晕看,刚才的举动还是显而易见。
心月只希望自家小姐过得开心,自然心照不宣的什么都不说。
只将买来的干粮拿来给两人查看。
“天色晚了,只有烙饼店卖的还有炊饼,我们买了两大包,又要了点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