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会儿提着个小药箱, 并一杯热水回来。
他将满头冷汗的女人抱坐在床上,从药箱中拿出一瓶黑丸药,倒出一粒,合水给她喂下。
“这是之前西营医师特制的缓解疼痛的丸药, 一粒能顶一个时辰, 服下后歇歇, 睡一觉就不痛了。”
魏鸮面无表情的吃完,低头,刚好扫到那药箱里标着避子丸的一枚瓶子。
当初新婚夜, 他持剑伤她脖颈, 给她包扎时, 她就看到了这个。
当时还以为他私底下有别的女子, 哪想到会有今日。
江临夜自然也注意到他的视线,将那枚瓶子压到最里面, 轻声。
“看看也就罢了, 这东西你可不准随便乱吃,知道没?”
话如此说, 还觉得有些不放心, 又招手叫来亲卫, 让他将药瓶拿走。
将温软的女人抱到腿上, 揉着她的胸口轻声抚慰。
“别再胡思乱想了, 从今以后我们还像以前那般,你想当我嫂嫂也可以,但你明面上还是本王的王妃, 只要不离开,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最好的, 。”
“避子丸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这是医师配药的时候随手放的,我也就没让人拿走,你若是悄悄乱吃,只会害了自己,本王也会生气的。”
魏鸮听他这样说,蹙了蹙柳叶眉。
少顷,回过味来,抬眸看向他。
“不让我吃避子丸,怀孕了怎么办?”
“难不成你要让我生个孽子出来?”
江临夜目光一寒,浑身染上浓浓的威压,攥着她放在被褥上的手。
“孽子?”
“我们的孩子是孽子?”
“难道不是吗?”魏鸮嗤笑一声,面部表情轻启微肿的红唇。
“我们这种关系,谁想要投胎进来,生的孩子岂不就是孽种?”
“所以你最好还是让我多服用避子丸,不然就别碰我。”
“你不是也不喜欢小孩吗?”
江临夜愣了片刻,也就刚才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居然浮现抱着孩子,同魏鸮在后花园散步的场景。
意外的是,以前让他觉得无聊、厌烦的场景,如今心里却感受不到一丝那样的情绪。
反而有些莫名期待。
江临夜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于是他没再发飙,而是轻柔的抚了抚她的背,低声。
“反正就是不准吃药避孕,怀孕的事本王再想别的办法。”
“你假如偷吃,害了本王的孩子,本王唯你是问。”
魏鸮听到他的孩子几个字,不舒服的拧拧眉。
脑海里浮现以前悄悄喝避子药的场景。
浓黑睫毛垂下,淡淡道。
“知道了。”
见她这样听话,江临夜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乖,你先好好睡,我还要回冬苑处理剩下的烂摊子,等忙完,就让礼部尚书再过来一趟,我们重新修改婚册,这次再也不改了。”
魏鸮瞥他一眼,知道反对也没用。
翻身侧头靠在软枕上闭上眼,让自己陷入睡眠。
.
江临夜回到冬苑时,客人已经被钟管家并几个老成的领事客气的送走了大半,空下来的桌椅东倒西歪,杯盘狼藉,可以想象他带魏鸮走后场面的混乱。
当时看热闹的场景达到高潮。
不少你来我往、暗中嫉妒、等待八王府倒台的人,暗暗拍手称快,恨不得下一刻就将此事捅出去,传遍京城。
还好府上几个管事懂得维护体面,上了些点心喜糖,很快就将众人请了出去,在大门口挨个叮嘱,切莫随便外传。
八王妃气似乎心脏疼,被得带去了前厅休息,躺在里间榻上脸色铁青,八王爷则急的唤人去叫太医,回来后,又找人叮嘱看好大世子,不让闹剧再继续上演。
不料,趁着诸多护卫帮忙送客,盯梢府上来往人群,江边风又偷摸溜到了主宅那,这会儿将他重新提捕,已经由八王爷的下人送回了边宁府。
江临夜在冬苑简单吩咐收拾好杯盘、桌椅等事宜,来到前厅,八王爷正坐在圈椅上,一脸菜色,压抑着怒气道。
“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我们也管不得你了,这般大的事,没有知会你爹娘一声,还故意将亲哥请来。”
“我看以后大家也不要再见了!免得彼此不顺眼!横生事端!”
江临夜不置可否,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冬苑的处理情况,又谈起今后的计划。
王爷听他又要再娶魏鸮,心里已经没什么想说的,叹息的上下扫视他,好奇。
“你到底何时看上这个和亲公主的?”
在八王爷的印象里,儿子历来冷情,照理来说不可能凭美貌就对一个女子动凡心。
可他还是死心塌地的陷进去了。
简直像中了邪一样。
“她不喜欢你,你就这么圈着她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且以她文商人的身份,以后保准会给你带来祸端。”
“何必一条道走到黑?”
最开始东洲与文商还没有打仗,八王爷觉得假如她能与江临夜相爱,给二儿子把陈年老病治好也不错,后来时间越长越发现两人没可能,他跟八王妃早就放弃了魏鸮。
现在见把江临夜勾引成这样,还毁坏了两兄弟的关系,只觉得她就是个祸端,更对她没一点好脸色。
“你不是最懂趋利避害吗?她空有美貌,还有什么好的?难不成东洲就没有可替代她的美人了?”
江临夜脸色一寒,原本就因为他们偏心,对他们没好脸色。
眼下又听这样的话。
更心下不虞。
冷淡道。
“儿臣这辈子就只认她一个,父王的话最好不要被她听了去。”
“不然影响我们的关系,最终伤害的还是我们的父子情。”
八王爷面色一僵,想不到他已经陷到这种程度。
眉头突突直跳。
叹道。
“你总有一天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
江边风回府后,便在八王爷的交代下,被管事强行押着上药。
他满身脏污,衣服破了好几块,破皮的双手混合着泥土结了暗红色的血痂,看起来十分可怖。
管事给他清理上药包扎好后,吩咐他上床休息,一扭头,他已走出了房门,摆摆手,警告别跟着。
江边风走去了库房,找到酒室,坐在地上,拎起一坛烈酒,掀掉盖子咕嘟咕嘟喝起来。
他酒量不好,没一会儿便醉醺醺的,看着酒室中的一坛坛酒瓶,模模糊糊的,越看越像魏鸮那张白皙漂亮的脸。
犹记得和亲的第一晚,她一脸紧张,浑身带着小女儿的娇态,被他稍稍一安慰,就嘤嘤哭起来。
擦着眼泪说她想家。
见她之前他就想,一个愿意代父赎罪、不远千里和亲的勇毅女子,内心是不是真的像表面那样勇敢。
果然看到她哭,他就知道自己没猜错。一个从小百般娇养的女孩,怎么可能真的忍受得了与亲人常年分离的痛苦。
抱着她柔软的身体,他悉心的安慰,抚慰她说,自己会一辈子待她好。
常年诗书礼仪的浸泡让他看起来彬彬有礼,她杏眼亮晶晶的,不哭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一刻他从她眼里看到了动心。
就这样陪她过了三年,直到自己遇害,江边风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真的会爱上魏鸮。
“是我太懦弱,是我不够坚定,都是我的错,我没从一开始救你……”
江边风大口大口灌着酒液,冬日刺骨寒冷,冰凉的液体滑进喉管,辛辣刺鼻,将他的脸颊染得驼红,江边风仿佛感觉不到醉似的,一坛空了,把酒坛放到地上,又摇摇晃晃起身,打开另一坛。
眼泪顺着脸颊滑过,江边风不知哭了多久,望着窗外渐渐飘飞的雪沫,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
“自重生那天起,我就应该奏表皇上,求他换我娶你。”
一直隐藏的秘密,只能混着酒意,在无人处吐露。
直到现在说出时,江边风依然觉得自己太优柔寡断。
如果鸮儿知道他也重生了,一直放任没有救她,她应该会恨自己吧。
江边风当初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他清楚知道自己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人人都以为他被文商细作所害,甚至包括江临夜,还误以为是嫂嫂设计害死了他,亲自将她下狱。
殊不知,真正害他的人是东洲帝。
当初他在一间酒楼办事,无意间撞见隔壁谈事的太子。
太子一直深居宫中,被皇上悉心培养,当时他很奇怪,为何极少数宫的太子会出现在一家民办的不起眼小店。
然而就是这一次好奇要了他的命。
他在隔壁听到原来胞弟江临夜体内一直种有一种蛊虫,是年少入宫伴读时,皇上给他种下的。
这种蛊虫乃是情蛊,倘若江临夜二十五岁之前,不能爱上一个女子,蛊虫就会发作,释放毒素,将他顷刻害死。
然而这种蛊虫又阴毒至极,年少种下之人,会无情无爱,纯然一副冰冷躯体,若非遇到真正所爱之人,一辈子也很难懂得何为爱,更不消说爱上一个女子。
换句话说,从种下蛊虫起,江临夜的寿命就几乎注定只有二十五年。
但倘若他真能冲破蛊虫的束缚,找到真爱,也不会万事大吉,需得女方同样爱上他,与他共度七七四十九日,方可解蛊。
如果女方并不爱他,可蛊虫又被他提前弄醒,便会时时刻刻如蚁虫啃咬般发作,使受蛊之人剜心钻骨、肝肠寸断。
当时太子就是在向对面的巫蛊术士,寻求延长蛊虫昏睡时间的方法。
这些年来,皇上重用江临夜,只是把他当成一件趁手的兵器,如今兵器要废了,他当然舍不得。
为了不让人起疑,便嘱托太子宫外与术士密谈。
“父皇最开始挑选他,是觉得他天资过人,又怕他功高盖主,弑君篡位,才提前出此下策以防万一。”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他一个喜欢的女人都没有,如今眼看要二十五岁,这么快就暴毙,父皇还有一些可惜。”
“但蛊虫已种,无法回头,就只能请求大师多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延长沉睡之道。”
两人的密谈毫无察觉的被隔壁的江边风悉数听到,江边风可谓吃惊又惶恐,正准备回去通风报信,可没想到,情急之间,不小心碰倒门口的装饰花瓶,花瓶跌落在地粉身碎骨。
江边风下楼逃跑的动作被听到动静的两人开门撞见。
再后来,他就被太子暗器所杀,后被伪造了一起文商细作谋杀案,死在路上。
他身上的伤被刻意改成文商手法,加上大理寺仵作配合修改死亡时间,人人都以为他是晚间被文商细作害死。
而作为文商人的他的妻子,首当其冲被江临夜误以为主谋,锁住送进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