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 他虽然没看到但也能猜到。
临夜为帮他报仇,狱中折磨鸮儿,但最终因为二十五岁生辰到来,蛊虫苏醒, 暴毙身亡。
临夜纵然深沉机敏, 颇得隆恩, 但怎么可能玩得过在他稚童时期就盘算利用他的帝王。
东洲帝一向奸诈自私,为了坐上皇位,不惜残杀手足, 当初能战胜了老三皇子, 就是动用的邪术。
之后他登上大宝, 深知群臣不服, 自己的皇位很可能坐不稳,为了稳固江山, 便从当年的清一色后辈宗亲中, 挑选出天资过人的孩童,作为提线木偶, 帮自己随时控制朝堂。
江临夜从太子伴读、到习武修炼, 再到入军锻炼, 屡获战功提拔, 最后晋升为皇帝私人监察, 尽管有他自己的努力,但更多的是东洲帝在后控制一切,一直在努力将他磨成一把好用的利剑。
前一阵, 赵凌江一案,牵出宗室内鬼,其实就是东洲帝借用江临夜肃清政敌的手段之一。
东洲帝自登基以来, 屡屡战战兢兢,心下不安,生怕三皇子残余势力卷土重来,所以三不五时,就要揪出几个人杀鸡儆猴,让人畏惧不敢反抗,直到清除所有残余势力为止。
可身为皇上,他又不能自己动手,所以背锅的就变成江临夜。
人人都道江临夜是东洲罗刹,殊不知,真正的罗刹是背后那个掌管一切之人。
江边风也是死了一回,才认清皇上的真面目,可他不敢透露一星半点。
毕竟以皇上自卑残忍的性子,若是外人得知那些对待高官,恐怖、残忍的极刑都是他的主意,江临夜只是他的傀儡,想必一定会想方设法让自己闭嘴。
重生这么久,江边风最想要的就是不重蹈覆辙,而他探察那么久,也探察到了爹娘这些年来一直知道内情。
当年他们为了保住全家性命,默认接受临夜被选择的事实,由于他们的识时务,保守秘密,龙心大悦,皇上也给予了许多嘉奖,所有人都以为,父王最开始是站到皇上这边,才备受恩宠,殊不知,真正的原因是他们献出了自己的儿子。
江边风得知这个真相后,内心十分复杂,可他没办法怪他们,因为自己也是他们保护的一环。
所以重生过来,他第一想法是让鸮儿爱上临夜,帮他解蛊。
他上辈子一直没喜欢上她,所以在日常相处中,反而更加敏感。
很久之前,他就发现临夜对这个嫂嫂态度十分特殊。
明明知道她一个娇娇女子,很难担任细作,他身为私人监察,想调查她不过动动手指,可他还是在自己面前坚称她心思不纯,多番与她作对。
家庭小宴,自己给她剥个虾,都被他批评娇气。
魏鸮母国带来的珠钗被打碎,搂着自己哭诉,也被他嘲讽惺惺作态、使尽狐媚伎俩,意欲蛊惑人心。
可是,自己忘帮她买山楂,托他返京捎带,他嘴上抱怨麻烦精,却亲自到城郊山上帮她采摘最新鲜的山楂。
江临夜不知,如果他真厌恶一个女子,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不肖说日日关注她,连她平时穿何种颜色衣服都如数家珍。
从一开始,他就喜欢嫂嫂。
只不过不明白那为喜欢,只是依照职务习惯,以为自己多关注她,是怀疑她用心不纯。
诚言,其实最开始,江边风考虑过将魏鸮让给胞弟,反正这个和亲,自己和还是他都没区别,自己也不喜欢魏鸮,何必占着位置。
只不过他后来发现鸮儿对自己愈发明显的感情,他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江边风当时想,大概是上天作祟,才让他们陷入到这场奇怪的三人恋中。
可他后来没想到,重生后,他们三个依旧还是陷入这场感情,而自己居然会爱上魏鸮。
究竟何时爱上她,江边风也说不准,可能是每每遇见后,她眼底掩不住的炙热。
哪怕明明自己过得不好,也希望他能过得安稳,为自己掉了无数眼泪,担心无数次,甚至明明不善女工,手被扎流血,也要给自己绣香囊。
江边风低估了她对自己的感情,也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等到自己意识到不想再让她吃苦,想要设计逼临夜与她和离,还给她自由自在的生活,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江边风躺倒在地,眼前重重叠叠的虚影幻化出无数魏鸮或哭或笑或喜或忧的影子。
眼泪洇湿脸颊。
他伸手去抓,却发现早已够不到。
“鸮儿,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带你走。”
“哪怕同你私奔,寻一处无人角落了此残生,我也心甘情愿。”
“这次我一定不会放弃你。”
.
魏鸮一觉醒来时天已黑透,婢女跪在一旁侍候。
见她醒了,婢女赶紧起身,伺候她穿衣。
“娘娘,热水已经烧好,殿下临走前提前交代过,先送您去沐浴净身,再送您去用点吃的。”
魏鸮本来不想睡,但身子太过疲乏,下午头一靠在枕头上就睡着了。
她没什么表情地揉揉眼,抓住话头问。
“江临夜去哪儿了?”
婢女一边帮她换干净的中衣一边道。
“殿下忙完回来看您一眼就入宫了,说是皇上宣诏,有要事要谈。”
魏鸮想着今天的事,他把自己的寿辰宴搞的满城风雨,八成已被东洲帝知晓。
在这个两国交战的节骨眼上,他搞出这种丑事,东洲帝肯定气死了,不宣他进宫才怪。
正如魏鸮所料,东洲帝叫江临夜进宫起因还真是这个。
原本战争时期,贵族高官就默认了不得大排筵席,以防民众不满,江临夜自己补办个生辰,居然请那么多人。这也就算了,毕竟他以前没正儿八经庆祝过,可补办生辰就补办生辰,没是没非的,他跟兄长在台前抢那个前王妃做什么?闹得现在连宫里都流传他们的笑话。
东洲帝向来重视江临夜,作为心腹重臣,江临夜丢脸就相当于他丢脸。
东洲帝这般看重脸面,怎么可能不生气?
于是金銮殿上难得将江临夜从头到脚批判一回,东洲帝讲得口都干了,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问。
“你那个和亲王妃现在还在你府上?”
江临夜从刚才一直都是不痛不痒的姿态,听到这话反而略显防备的掀目。
道
“对。”
东洲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了很久才带着好奇问。
“你喜欢上她了?”
江临夜这一瞬间并不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但涉及魏鸮,还是不免多心。
心中转圜好几个来回,面上却依旧寡淡。
口气懒散道。
“一个文商女子而已,喜欢倒是谈不上,只不过我向来不喜被别人挖墙脚,哪怕不要的东西,别人想抢走,也会宣誓自己的主权。”
东洲帝听他语气自然,不似作伪,放心道。
“那就好,不过你这性格也忒霸道了点。”
“自己不想要的,你兄长喜欢,就让给他呗,毕竟是亲兄弟,给你还是给他不都一样。”
见台阶下挺拔俊朗的男人一声不吭,东洲帝继续道。
“不过,既然我们与文商交战,你身为东洲王爷再宠爱一个敌国女子也没什么用。”
“之前没工夫料理她,既然这颗棋子已经作废,不如找机会消掉,以免给自己留下祸端。”
江临夜点头称是。
东洲帝摆摆手。
“朕乏了,这两天操心前线事宜,都没怎么睡个好觉。”
“今日就不留你了。”
江临夜行了个礼,唱声万安,就走了出来。
等出了东华门,上了马车,男人俊脸上的从容才转换成浓浓的阴沉。
江临夜瞳仁漆黑,满眼不悦。
尤其是回忆起那句“找机会消掉”,那种不悦直达顶峰。
让他不禁握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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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夜回府后就直奔魏鸮这来,魏鸮正用晚膳,不想搭理他。
江临夜也不介意,兀自走来亲亲她唇角,蹭蹭她额头,问她下午睡得怎么样。
高大挺拔的男人挤在她旁边的长凳,整个身子几乎都蹭着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香露香气,眼眸似火。
魏鸮被露骨的眼神看得心烦,面无表情坐到他对面的位置。
搁象牙著在碗上,蹙起眉头。
“你有事就说,我还要用膳,这样下去我都吃不了了。”
江临夜盯了她一会儿,缓慢道。
“恢复婚籍一事,最近金尚书有别事挪不开身,没法过来,我们过段时间再请他上门。”
魏鸮想不到他居然说得此事,略略吃惊的挑眉。
很快恢复表情,平淡道。
“噢。”
反正她原本就不想同他在一起,耽搁正好。
江临夜一看她这无所谓的反应,又有些不悦,再次黏过去,将她抱到腿上,压低声音提醒。
“不过就算婚籍暂不恢复,你也是本王的人,别产生不该有的幻想。”
“早晚你还会回到本王的藉册上。”
魏鸮这种话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烦躁的扭动身体。
手掌抵在他胸口推他。
“行了知道了,我还要吃东西,放我下去。”
江临夜端起她的碗,另一手拾起筷子,准备亲自喂她。
不料,握着碗的那只手刚收紧,忽然感到一麻,顿时脱力般,任碗跌了下去,在地上摔个粉碎。
魏鸮定在原地,偏过身子看地上的碎片。
又抬头扫向抱着她的男人。
江临夜道。
“没事,手滑。”
唤来外面侍候的下人打扫掉碎片,又让她们再送来一只碗。
魏鸮只当他真的手滑,厌烦的撇撇嘴。
“你不是自诩武艺很高强吗,拿个碗也能手滑?”
江临夜另一只手将她抱回凳子上,面上依旧平静。
等将她安置好,重新试了试那只手滑的手,发现还是一点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