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夜眸光闪动。
一时间各种缘由在脑中闪过。
如果前线并没泄密, 那泄密的只能是朝中。
但军中之事事关紧要,只有几个重臣知晓细节。
皇上及几个皇子断不可能泄露,而他还没有向外吐出一星半点,怎么可能忽然漏勺似的全漏出去?
.
这边, 魏鸮自被送去西山别墅后, 就被要求一整日待在庭内, 几个丫鬟老嬷嬷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外围精兵把守,还有暗卫三不五时巡逻。
偌大的别墅严密到可以说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魏鸮并不知道东洲帝想将她斩首示众, 看到这境况只是觉得厌烦, 为了防止她跑出去, 江临夜可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呵呵。
用完午膳, 她无聊的在院子里踱步,随手捏花坛上覆盖的雪层, 抓出两只小猫头鹰, 一边颠着一边抬头望着苍白的天空。
此时一只展翅的鸮鸟刚好掠过,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 在别墅上空盘旋一圈, 转飞去了旁边山上的密林。
她心里暗忖, 也不知道自己发出去的那些机密, 文商有没有收到。
从一开始她就从母国太子那知道母国打算诱敌深入, 所以之前车上听江边风说文商接连败仗,她心里其实并不震惊,反而十分安定, 不出意外到这种时候,两军敌我应该已经调转位置,也不知道战况发展到了哪一步, 母国什么时候准备进攻。
她正捏着手里的雪团,想看看那只鸮鸟落在哪里,有没有发现自己,不料忽然一股呕吐感袭上心头,手按在花坛边缘的砌砖上,躬身低呕。
旋即,她悚然一惊。
一直跟随她的嬷嬷自然也注意到她的动作,互看一眼,接着就将她拉回了正厅。
一个时辰后,熟识的医师替她诊了脉,嘴角挂着笑意。
跪地恭贺道。
“恭喜娘娘,娘娘与殿下有喜了。”
魏鸮噌的一下站起来,手抓着桌案,气愤道。
“不可能!你是不是搞错了!”
“回娘娘,切脉断妊,乃医家入门功夫,臣问诊二十载,断不可能诊错,娘娘已经怀孕两月有余。”
魏鸮气得让他滚出去,在椅前来回踱步,两个月前,她明明一直有喝避子药,怎么可能还会怀孕。
手捏着青花瓷杯,盯着薄薄的杯壁,一瞬间想能不能利用它滑胎。
然而一旁的嬷嬷似乎看透她的想法,赶紧一把将杯子夺走。
“娘娘爱护身子,可千万别伤着小世子。”
门口已经有小厮外出通传喜讯。
江临夜一时半会赶不过来,魏鸮之后再出去散步,嬷嬷就给她披上保暖的狐狸披风,还硬往她手里塞了个汤婆子,叮嘱她不准再玩雪,不然就不准她出来透气。
这下她无论走到哪儿,都有嬷嬷紧紧跟随,连仅剩的私人空间都没了。
魏鸮正感觉无聊,准备折返回去,哪知,竹林影壁外,忽然冒出一个发白温润的身影。
寒冬腊月,江边风穿着单薄的里衣,满身脏污,头上还插了根枯败的腐叶,也不知怎么进来的,一看到她就紧紧抓住她的手,激动道。
“鸮儿,江临夜现在在宫里挪不开身,你跟我走吧,这次我们往北去苒丹,我已经联系好了北上的商队,即刻出发,江临夜断不可能再追上我们。”
说完就要拉着女人白皙的手往回走。
不料,尝试了两下却没拉动,疑惑的回头,就见对方一脸冷漠的将手抽开。
嫌弃的在汤婆子上蹭了蹭自己的手。
“鸮儿?”
江边风吃惊的皱了皱眉。
一叠声道。
“我是你夫君啊,鸮儿,随我走吧,后半辈子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我有孕了。”
魏鸮忽然冷冷开口道。
江边风愣在原地,脸上顿时露出龟裂的表情。
“你说什么?”
魏鸮平淡的看着他。
“我说我有了身孕。”
江边风不敢相信,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的腹部,那里盖着厚厚的狐狸披风,几乎看不出孕相。
“骗我的吧?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嬷嬷也不知道侍卫怎么没发现他,见状也是连忙将女人护在身后,严肃道。
“大殿下,我们娘娘确是有孕在身,瞧你的样子,大概摸的不是正经路吧,识相点还是赶紧走,待会儿殿下回来看到你,必定饶不了你。”
“不可能,鸮儿,你说你没怀孕。”
江边风依旧沉溺在不可置信中,激动的上去抓魏鸮的手。
“你说话,鸮儿,以前你都没怀过我的孩子,怎么会怀他的?”
江边风根本不相信她那么讨厌江临夜,还能怀他的孩子,当初她那么喜欢自己,都三年没传来喜讯,才短短半年,她怎么可能怀孕。
魏鸮瞧着他悲痛的表情,以前有爱慕,现在就有多恶心。
也不知道是刺痛他,还是在刺痛自己。
残忍道。
“那是因为以前我们行房不多,自然怀不上。同你弟弟行房多,避子药也挡不住。”
“说直白点,就是他比你努力啊。”
魏鸮可算知道,为何上辈子两人行房如此规律,七日才一次,甚至很多时候外事耽搁,十日也不一定有,她想多要一些,撒娇痴缠他都不给。
原以为他读惯四书五经,恪守礼数,现在看来,不过是因为他不喜欢她,根本就不想同她亲近。
江边风闻言浑身发抖,脸露滞塞。
良久走上去重新拉女人的手,一副反思的表情。
“鸮儿,你生我的气对吗?”
“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会努力的,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魏鸮烦躁的背手避开。
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以后你怎么努力?已经有了你弟弟的孩子,我失望不失望还有什么意义?”
江边风被她说得垂下头,良久抬不起来。
嬷嬷见他还缠着自家娘娘不放,急忙扭身喊侍卫。
眼看美貌娇小的女人不跟自己走,而侍卫正严肃冷厉的走来,江边风心底那股子沉闷越发乱窜,窜的他心火烧一般。
瞅到一旁清冽的溪水,他忽然心念一动,拉着魏鸮就推到了小溪中。
冰寒刺骨的河水浸漫她的身体,转瞬就将她的羊毛外袍打湿。
溪水顺着衣服钻入皮肤,三九天,冻得人浑身发抖。
魏鸮小脸、脖颈均冻得毫无血色。溪水漫过鼻尖,让她下意识双手扑腾自救。
然而江边风仿佛没看到似的,着了魔般只顾着让她的肚子尽量接触到冰冷的溪水。
喃喃。
“鸮儿,我知道你也不想要这个孩子,现在正好帮我们解决掉。别担心,小产后我会照顾好你,以后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它会带着爱出生,跟爹娘过闲适日子,不会像这个孩子那样悲惨了,好不好。”
“不要……不……”
魏鸮被冰冷的溪水呛了一口,条件反射喊救命。
“我要……无法呼吸……了……”
“救救我……”
嬷嬷魂儿都快吓没了,急忙上去拦,可一个老妈子,终归抵不过正值青年的江边风,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眼看侍卫小跑过来,江边风将她又往水中压了下。
“鸮儿,我不会害死你的,只是想让这个该来的孩子早点送去轮回。”
“它不该来这里。”
魏鸮此刻心已经凉透,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的爱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江边风根本没有她想象中好,如果她知道他是这副德行,她断不可能为了他赔上自己。
“你……滚开……”
魏鸮又在水中扑腾了两下,强烈的绝望让她生出一种自己可能真要死的感觉。
就在她绝望的闭上眼,准备认命时,飞速赶来的侍卫一脚将他踹开,联合按他在地。
而挺拔高大的男人急忙将水中的女人捞出,擦掉她脸上的水,后怕的搂住她。
“鸮儿,没事了,没事了。”
魏鸮被抱回去时浑身都在发抖,连泪都流不出来了,江临夜为她披上外袍,搬了好几个烤炉在室内,紧急给她换干衣服,烘干头发,等她身体终于传来热量,还不放心的在她身上裹了张厚实的羊毛毯,才抱她出来。
江边风已经被捆在地上,绑住手脚,江临夜一边抱住魏鸮一边抽出剑,对准他脖颈,眸光森寒。
“看在血缘、爹娘的份上,我放过你无数次,看来你根本不想和睦相处。”
此时此刻,江边风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脸色也没好到哪去,仿佛魔怔了般,盯着魏鸮的肚子,依旧喃喃。
“孩子流掉了没?”
“应该没了吧。”
“鸮儿,我不是想伤你,只想解决这个孩子。”
魏鸮此刻连一点跟他说话的心情都没有,恶心的扭过脸闭上眼。
江临夜知晓了他在做什么,脸色铁青,这一剑不再留情,直插他胸口。
“不管是鸮儿还是我们的孩子,你敢动一根汗毛,就是找死。”
将江边风交给随从处理后,江临夜将魏鸮重新抱回内室。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疼的仿佛针扎一般,低头亲着她额头。
眸光扫到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的小腹,不由心里又舒缓几分,隔着衣服摸着那尚且平坦的地方。
“下人通报你怀孕的时候,我撂下朝事就马不停蹄赶回来了。”
“鸮儿,我们居然有孩子了,我好高兴。”
魏鸮却谈不上高兴,眸色冷淡的将他的手挪开。
泼凉水。
“又不会生下来,那么激动做什么。”
江临夜闻言脸色一僵,但很快又露出笃定的表情,亲着她的手,认真道。
“不用设法气我,孩子肯定要生下来,这是本王唯一的孩子,会派人好好看护,哪怕是皇上过来都拿不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