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鸮叹口气, 摇摇头。
她只是觉得连年战争,百姓疲惫,闹出这般多惨剧不说,就连她们这些年也一直不敢回文商。
究竟何时是个头?
江临夜见她不说, 只垂着眼睫, 便很快也猜出她的心思。
只淡淡道。
“找到了你, 我不会再杀害文商贵族,但停战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已经打了这么些年, 血海深仇一时半会儿难以化解, 如果文商无意, 那东洲这边也不可能收戈投降。”
话到此处。
江临夜很快注意到她的目的, 嗓音带了几分祈求,低声道。
“鸮儿跟我一起回东洲不好么?”
“我回去了会好好待你, 绝不会像以前那样逼你, 绝对比让你待在文商舒服。”
魏鸮抬眸看了他一眼。
张了张唇。
她眼中明显带着不情愿。
还没回答。
一旁的魏小雨又开始大哭起来,唧唧歪歪的搂着女人的脖子闹人。
“娘, 小雨……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
魏鸮赶紧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抱着他, 让他看着自己。
轻拍他的背。
无限温柔。
“娘拍拍, 拍拍就好了。”
他这还是娘胎里带的病根, 最重要的孕育时间, 她始终昏倒,没给他提供足够的营养,导致他出生后经常哼哼唧唧、三不五时就要闹一下。
这边的好几个医师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既然说到这儿, 她抬头看向一旁冷峻的男人。
“江临夜,你找来的医师能不能给小雨也诊诊。”
“他从小就闹人,不知是不是缺了什么东西。”
江临夜见她一门心思都挂在这娇气的小家伙身上, 出门的时候,脸色阴沉,又开始不爽。
这个小人已经成为他与鸮儿复合的障碍。
他存在一日就说明着鸮儿这几年跟另一个男人的过去。
他们做过以前自己跟她的所有亲密事。
甚至比曾经的他们还要亲近。
这个事实。
像一块大石头牢牢压在江临夜心上。
让他难受。
握拳想发泄。
可却完全没有发泄的出口。
毕竟他总不能弄死他。
他要是没了命,鸮儿跟他肯定也成不了了。
回去的路上,见主子脸色不愉,一旁的彭洛只能缓步跟着,一声不言语。
等到了房内,准备汇报职务,他才试探性的低声道。
“殿下,刚才臣见娘娘的另一个相公砍柴回来,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殿下不觉得虽然她是娘娘的相公,那举止根本不亲密吗?”
“而且那小公子既是他的孩子,怎么这么久从没见他喊过对方一声爹爹?”
江临夜眯了眯眼,猛然抬头看向他。
彭洛握拳躬身道。
“依臣之见,娘娘同他根本没有夫妻关系,这个小公子是……”
话到此处,江临夜猛然站起来,这才像找回理智似的,回想这些天的种种。
是的,这小东西不但没喊过那人爹爹。
那人居住的卧房也同鸮儿不在一处。
甚至穿的衣服,也是普通的樵夫模样。
丝毫没有已婚人士的讲究。
鸮儿这么在乎外表的人,就算衣着普通,也会尽可能保持干净整洁。
那人穿的那般粗糙,说明鸮儿也根本没操心过,如果他真是她的相公,她怎么可能会不操心?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
他们根本不是真夫妻。
如此这般的话。
说明那个小家伙是……他的?
江临夜几乎是片刻等不了,便重新闯入对面的宅子里。
魏鸮他们已经准备关门休息,不料这个不速之客又忽然硬闯。
魏鸮抱着孩子,皱起柳叶眉,不满的看向他。
“江临夜,你是不是疯了,孩子刚睡着,弄醒了我饶不了你。”
江临夜薄唇勾起浅浅的笑,一改之前的嫌弃,突然走过去,亲近的摸了摸孩子的头。
又忍不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魏鸮悚然一惊,察觉到不对。
还未做出下一步反应,就见对面的人忽然开口道。
“鸮儿,小雨是我们的孩子,对吗?”
“对不起,这么久,我居然才反应过来,实在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魏鸮眼皮一跳,张口想否认,见他愉快的神情,抿了抿唇,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干脆承认。
抬眼看了他一下。
声音有些闷。
“所以你想抢走孩子是吗?”
“江临夜,你要敢抢走他,我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低头强行堵住嘴。
骤然被他亲吻,魏鸮浑身一僵。
当即敛起眉毛。
“江临夜!”
江临夜只敢蜻蜓点水的一吻,不敢继续放肆,声音柔和道。
“抱歉,鸮儿,我只是太高兴了。”
“不好意思,没经过你的同意,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他眸中都蕴着笑,显而易见的高兴。
“我真的没想到……我们还会有孩子,你逃到那么远的地方,原本就不喜我,我以为……你会打掉。”
他招手就想把孩子接回来抱抱,奈何孩子认生,且讨厌他。
魏鸮怕他醒了,又是一场哭,没同意,抱着孩子又重新回到厅堂椅上坐下。
掀掀眼皮道。
“一开始确实想打掉孩子的。”
“毕竟我那么恨你,自然不想留下你的血肉。”
江临夜被她堵的说不出话,知道她确实恨自己,只能老老实实受着。
心里涌出说不出的感激。
看她的眼神更柔和了些。
“对不起……”
魏鸮知道他如果打听,必能打听得到,干脆继续往下说。
“但是我们出逃的路上出了意外,后来从东洲与黎安交界处的悬崖跌落,我落崖后就昏迷了,一直到孩子快出世,才苏醒过来。那个时候,孩子月份太大,已经打不掉。”
“生下来,知道是你的孽种,我并不喜欢他。”
“只是后来月份大了些……他用明亮的,几乎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我,眼中满是依恋,我才发现,其实我并不恨他。”
“孩子是无辜的,他毕竟是我的亲生骨肉,没有了爹,不能再没有娘的疼爱。”
江临夜被她说的心下一片感动。
心中更是激荡万分。
万万没想到她逃走后居然经历那么多坎坷。
吃过那么多辛苦。
他从来不是个心软的人。
动辄杀人不眨眼。
原以为心软是示弱的表现。
他从不会对任何人心软。
这一刻他才发现。
原来他也会对别人心软。
这世界上只有魏鸮能让他疼她疼到不知该怎么办。
恨不得把命给她。
江临夜眼睛难得有点红,明白口头无法表达全部,但还是心疼的低声道。
“对不起,都怪我。鸮儿,你受苦了。”
魏鸮冲他浅浅一笑。
这些其实过了那么久,她已经感受不了多少痛了,也无意卖惨。
说这些的目的是。
“江临夜,我生下他不容易,所以,你能不能别抢走他?”
江临夜快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声保证道。
“不会抢走他,鸮儿,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抢他。”
“在我心里,你远远比他重要。”
“我希望你开心快乐,好好活着,让你不高兴的事,我都不会再做。”
他之前之所以芥蒂他,是因为觉得他是挡在自己跟鸮儿的隔阂,是可能一辈子跨不过去的坎儿。
他越不过去,因此讨厌。
可现在这个隔阂反而变成了两人的链接,能加深两人之间的感情,他高兴都来不及。
更不可能再讨厌他。
“抱歉,我之前真以为他是你跟那个男人的孩子,对他态度有些不好,我不是讨厌孩子,我是嫉妒那个人能跟你孕育后代,以后不会了。”
魏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随着两人的交谈,睡在母亲怀里的小人听到动静,慢慢苏醒,他缓缓睁开眼,抓着母亲的衣服,一眼看到那个奇怪的叔叔。
吓的激灵一下,当即哇一声哭出来,眼泪啪嗒嗒往下掉。
“娘……怪叔叔……”
江临夜见又将他吓哭,难得露出尴尬的神情,抬手想摸他,被魏鸮一个眼神阻止。
魏鸮重新将他抱在怀里轻拍。
“娘在这,不怕,乖。”
魏小雨打着嗝,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依旧防备的盯着那个怪叔叔。
“呜呜……他还在这……”
江临夜:“……”
江临夜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爹有那么失败的一天。
被自己儿子像盯坏人一样盯着。
普天之下,大概也就只有他了吧。
可这是他自己的亲儿子,打又打不得,骂又舍不得。
只能懂事的退了出去。
“鸮儿,麻烦你了,日后我定好好学一学照养孩子的方法。”
魏鸮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
回去的路上,江临夜感觉回去的空气都比往常新鲜许多。
心情颇好。
曾经幻想过跟鸮儿一家三口的场面。
原以为此生只有梦中能见到,谁曾想居然能成真。
他立时派人吩咐医师明日给魏小雨诊病,又不忘给他也准备些新衣物。
后来想想心月照顾鸮儿不容易,那人又救了鸮儿,等于他的恩人,还被他误会那么久,就干脆叮嘱给所有人都准备上新的衣物鞋袜。
翌日,医师过来诊病得的结果,是小世子胎元不足,禀赋虚弱,加上常罹患外感,咳喘时作,影响了内气,才导致时常嘤嘤哭闹。
虽然并不是大问题,但需要耐心长久调理,不可断药。
医师开了许多人参、鹿茸之类的名贵草药,开了煎制药方,叮嘱一日服用两次,半个月后便可初步见效。
魏鸮感激地点点头,吩咐心月去跟医师去拿药。
魏小雨依旧窝在魏鸮怀里,刚才诊治时被众人围着,又吓得想哭,好在魏鸮提前给他准备了饴糖。
他吃着糖,不过一会儿也就忘了怕。
江临夜看着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个拨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