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一摇。
随着鼓槌敲击鼓面的咚咚声, 鼓面上的金麒麟仿佛活过来似的,灵活跳动,十分生动有趣。
魏小雨本来害怕的后缩在母亲怀中。
见状睁大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观看着。
随后, 犹豫片刻, 主动朝面前的男人伸出软软的小手, 似想讨要。
江临夜见他对自己的恐惧减弱了几分,捏手柄的手臂往前移了寸许。
父子俩第一次手指触碰在一起。
江临夜也不敢多碰他,靠近后便把鼓槌交到了他手里。
魏小雨握着麒麟可以跳动的拨浪鼓, 靠在母亲怀里, 模仿着摇动。
轻轻一摇, 拨浪鼓便发出一如刚才的咚咚声。
麒麟也随之跳动起来。
看得魏小雨咧嘴直笑。
“娘, 这个,真好玩……”
魏鸮见他笑了, 放心的摸摸他的头。
柔声道。
“好玩儿就留着吧, 叔叔送给你的。”
魏小雨现在还不知江临夜是自己亲爹,在他的概念里还没有爹这个词, 倒是一直喊大虎叔叔。
所以这个叔叔跟大虎叔叔一样, 也是好人吗?
他眼中露出疑惑。
好奇地打量他。
缓缓开口, 声音小小的。
“谢谢……叔叔。”
说完便偏回头, 自顾自玩拨浪鼓。
江临夜听他喊自己叔叔也不生气, 反而夸他懂事。
“不谢,应该的。”
父子俩的开始实在谈不上好。
所以江临夜也不急于相认。
反正那声爹爹总有一天能听到。
于他而言,更重要的是。
鸮儿没有排斥自己与他相见。
这也就意味着。
她愿意承认他们三人的关系。
这样下去, 以后是不是就有机会让她不再排斥自己。
接受自己。
甚至和自己重新开始。
好不容易找到她。
江临夜不想再刺激她。
只打算徐徐图之。
反正从今以后,他不会再弄丢她,不急慢慢来。
魏小雨睡着后, 江临夜又重新正式见了大虎。
一开始以为大虎是魏鸮的夫君,他对他颇有敌意。
其实以他的智商,应该早看出端倪,哪需要彭洛提醒。
然而他自从见了她,就失去了智商,只顾看她,哪里还有功夫多思考,反倒误会了那么久。
“多谢你这几年照顾鸮儿,尤其是当年悬崖下救她一命,这是本王的金帖。”
大虎接了金光闪闪的名帖,见反面印着东洲气势恢宏的国家图腾,正面则印着简单的三个字——永安王。
他吓的抖了下,金帖险些滑脱手。
稳住身形,他觑着手里的东西一会儿,又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震惊道。
“你就是东洲大名鼎鼎的永安王?”
大虎虽然没见过世面,但瞧他出行的排场,也多少猜出些端倪。
他甚至都怀疑过他是某位世子高官,可万万没想到。
他就是被称作永安王的江临夜!
据他所知,东洲跟文商不是在打仗吗?他怎么有闲心待在这,还一待大半个月了。
再回头看向女人的卧房,他一切都明白。
原来他家夫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永安王妃。
她失踪的这段时间,居然是同自己待在一起的。
大虎说不出什么心情,仿佛被上天特意选中,可是直到选择失效,他才知道自己是个那个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嗯。”
江临夜看着他,负手而立。
语气平淡的接着道。
“见此物,如见本王,不管是在东洲还是黎安,以后有解决不了的事,大可直接联系我。”
江临夜一向不喜欠别人人情。可这次却欠了大虎一个天大的人情。
假如当时坠崖,鸮儿活不了,他找到她的尸骨,大概也活不长,雨儿更不用说,也就是说,他救了他们一家三口。
这么大的恩情当然要好好报答。
大虎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将金帖好好收在怀里。
客气道,“那我就收下了,有事会找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想起之前的冲突。
解释道。
“之前夫人不欢迎你,我才反应激烈,如今看来,你并非坏人,是我误会你了。”
“如果你想带夫人走,她也同意的话,请随意。”
他这话戳到了江临夜心坎里,可惜,魏鸮是不可能同意跟他回去的。
虽说没有反对他与小雨亲近,但魏鸮后面对他态度都不冷不热的。
无论他怎么嘘寒问暖,她都表情冷淡,不拒绝,但也不过分亲昵。
江临夜能跟她讲话就已十分满足,见此,也不感失落。
这天,北部营地的将领骑马赶过来通风报信,说有一队重要军马遭文商埋伏,损失惨重,急需江临夜去处理。
这次事情紧急必须挪开身,江临夜只得连夜到魏鸮这里道别。
“鸮儿,我回一趟军营,去去就回。”
“村子里的驻守侍卫不会撤走,会一直在这里保护你们。”
“你乖乖的不要乱跑,等我回来,好不好?”
他说一大串的重点就是希望她别跑。
似乎上次她的逃跑给他造成了不少心里阴影。
总觉得一离开他的视线,她就会跑。
奈何她现在带个孩子,外边又战火纷纭,她能跑到哪去?
摆了摆手。
“去吧,时间不等人。”
江临夜见她随意的语气,更不放心。
索性将魔爪伸到儿子身上。
将他带到后院,往他手里塞了一小盒云片糕。
低声道。
“小雨,你乖乖的不跟阿娘离开这。”
“等叔叔回来再给你带其他好吃的,好不好。”
魏小雨现在对他虽然依旧有些许隔阂,可毕竟小孩心性。
一看到甜的就挪不开视线。
连忙一边拿了片糕点咬了口。
一边慢慢的点头。
“好……叔叔早点回来……给雨儿好吃的……”
江临夜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
将他拉到角落。
小声叮嘱。
“如果阿娘想抱着带你走,你就哭闹撒娇,好不好,只要阻止阿娘的所作所为,我回来给你带双倍的好吃的。”
魏小雨专注地吃着糕点,又小小咬了一口,才抬头看他。
“好……”
江临夜摸摸他的头。
这才放心。
“乖。”
将孩子重新带到魏鸮身边,又目光灼灼盯了她一会,黏黏糊糊道完别,江临夜才转身离开。
魏鸮看着儿子怀里的云片糕,就知道他打的鬼主意,嗤笑了一声。
这男人往常严肃冷酷。
利用儿子自己倒也不心慈手软。
又是像往常一样整理胭脂植株、小菜园的冬菜,正常一日三餐。
江临夜走了七日,还不见回来。
本来魏鸮不在意,这日猛一算日子,刚好想起他说几日就回,眼看已过了七日,便顺嘴问了一句。
“不是说马上就回呢,怎么都往十日奔了还不见人影?”
彭洛被留在村子里守护娘娘和世子。
腰上佩着剑。
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良久才恭敬道。
“殿下出了些许意外,估计还要十日才能回。”
魏鸮疑惑的皱皱眉。
什么情况?居然还要这么久。
她倒不是想念他。
只不过以江临夜的性格。
除非事关要紧,不然不可能超出约定那么久才回来。
江临夜这男人平时嚣张又强势,谁会绊住他的脚步?
魏鸮一早发现彭洛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
主动问。
“有什么你说便是。”
“没必要摆出这种表情。”
“我知道,其实你想告诉我。”
娘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冰雪聪明。
这个秘密彭洛守了很久。
尤其是解毒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实在憋不住了。
顿了顿,半跪下身,抱拳道。
“此事殿下一直不让陈述给娘娘。”
“但娘娘是至关重要的人物,臣觉得娘娘应该知道,且总有一天会知。”
“索性就由臣斗胆提前知会娘娘,让娘娘明白个中缘由。”
魏鸮忽然发觉事情不简单。
口气也沉了下来。
“你说。”
彭洛抱拳,便将江临夜如何被种下情蛊,如何长期忍受蛊毒的事大致说了。
“殿下这些年来一直采用一个暂时的方子解除蛊毒,但此毒猛烈,每个月都有一个大的周期,进入此周期,毒发严重,方子没用,殿下会先陷入巨痛几日,之后便昏迷,不省人事,直到挺过周期,重新苏醒。”
彭洛没说的是,其实每次周期于江临夜而言都是个非常大的危险。
若是身体稍有差池,便可能在巨痛中死去,再也醒不过来。
因此为了防止自己醒不过来,他都会让医师通过外力刺激他的身体。
比如放血、插入小指粗的钢针。
每次江临夜醒来,都满脸苍白,浑身是汗。若不是强大的意志力,医师都觉得他早死过无数次。
倘若文商国君看到他那虚弱的样子,很难相信,就是这样一个人会仅用苏醒的时间,就将他打的落花流水。
无论体能、智商亦或者意志力,这男人都堪称一个可怕的怪物。
魏鸮听着他的话,疑惑的蹙起柳叶眉。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现在进入了昏迷时间,没回来,是因为还没醒。”
彭洛诚恳的点点头。
“是的,殿下的蛊虫极凶极恶,殿下已经找了无数奇门术士帮忙解蛊,却始终无法根除,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他深爱之人解蛊。”
情蛊……
魏鸮垂下眸喃喃自语。
彭洛说此蛊会让人无情无爱,难道,她以前见过的冷酷的他,是蛊虫的作用?
魏鸮以前没听说过这东西,更何况见识到。
彭洛的话值不值得相信还另说。
她必须得真的见识过,才能做出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