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开屋门,白茫茫一片,还有些许刺眼,雪后初晴,云薄薄一层,
清晨推开屋门, 白茫茫一片,还有些许刺眼,雪后初晴,云薄薄一层, 阳光无阻直直洒下, 却也没带来暖意, 反而更加清寒。
阳光照在剔透冰棱上, 散出晶莹光泽,尾端融化, 小水滴点点掉落,发出脆响。
“外面刚化雪, 还要出去吗?”谢执问。
“我和明姗说好了的。”苏漾当然要去了, 今天她打算认亲呢。
谢执见苏漾兴致很高, 也没多说,只叮嘱路上小心。
丞相府。
沈长薇这次特地起早了半个时辰, 守在院中走廊,平日自己赖床,起来的时候兄长就已经上值去了。
“哥。”
沈长风用过早膳,正是要出去, 被妹妹喊住, 转过身去, 好奇长薇今日怎么变勤快了。
沈长薇提着裙摆走到兄长身前, “哥,你在找小嫂嫂吗?”
长薇越说越兴奋, 整个人乐开了花, “是不是你在宴会上对嫂嫂一见倾心, 但嫂嫂着急回去, 小跑中留下一只绣鞋,你就派人拿着绣鞋让京中小姐试?”
沈长风轻叹口气,自己确实太忙了,疏于对长薇的管教,才造成如今妹妹满脑子只剩些情情爱爱,父母早就不在了,他这个兄长要担起教育妹妹的责任。
“布置的课业可写完?还有闲心关注些流言蜚语,若是还如上次般夫子都找到我跟前告你的状了,就不许你出去游玩,待在家把所学一篇篇背诵给我。”
“不要啊哥,谁说我没写完的,我早……”察觉到兄长严厉的眼神扫来,“好吧,我马上去写。”她才不要被给哥哥听,他监督的不是一般严,咬字眼,一个字错了就要她从新开始。
沈长薇歇了心思,就要回书房写那些繁复篇章。
沈长风皱眉拦下妹妹,“你从哪里知道我在找人这件事?”
他特意嘱咐私下寻苏漾,不许声张,否则对她名声有碍,莫不是有人违反命令?想到这他脸上温润不见,只剩冷峻。
“淮阳侯世子给明姗说的。”
沈长风这才收起散发的冷意。
“明姗给我和苏漾说的,放心哥哥,我和苏漾不会说出去的。”
“苏良娣?”
“对啊,我们宴会上认识的,我很喜欢苏漾呢,一会儿我还要去长公主府和苏漾一起陪明姗呢。”
沈长风正了正声,“我今日回府,顺路去接上你。”说完就大步出门,带起一阵凉风。
“好耶。”哥哥终于想起她这个妹妹了。
明姗越发熟练地钩着毛衣,旁边的苏漾和沈长薇新奇地看着,时而请教几句。
三个不通女工,听着嬷嬷教就头疼的女孩竟也有一天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学钩织。
一直到远处的夕阳与亭台相映,余晖又在天边慢慢消失,苏漾和长薇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苏漾在院中一步步慢行,踩到石子还会轻跳着踢远,快磨蹭到大门口了,突然一个小厮从侧厢房冲出,快得看不到人影,直冲冲像撒欢的牛一样冲向苏漾。
在场的沈长薇和婢女都没反应过来。
苏漾身形歪歪斜斜,转起了圈圈,还虚虚扶着额头,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我被撞了~我要摔倒了~是谁撞了我,我要好好看看。”
苏漾才站直身子。
“哥哥!”
“妹妹!”
二人对视一眼后,立刻相拥在一起,抱头痛哭。
“我一直在寻你,哥哥,我是漾儿啊。”苏漾泪流满面,抽噎说。
“我也从未放弃找你妹妹,我知道你在远方等我。”莫宣卿也眼眶湿润,轻摸苏漾发顶。
“这是喜事,别哭了小妹。”
苏漾接下师兄递来的帕子,二人又开始大笑。
身旁的沈长薇还没搞清发生什么,苏漾就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痛哭了。
不对,是喜极而泣,一会儿又爽朗地笑了起来。
听二人对话,苏漾找到失散多年的哥哥了!
大门外的马车上,青翳瑟瑟发抖,良娣怎么和外男抱在一起不撒手了,虽是哥哥,也要稍注意一点吧,殿下脸色已经不是一般的难看了。
谢执看着那男子,想着二人是如何一同持剑练武,想象他俩是如何坐一桌用饭,他又是用怎样贪婪的眼神望着如花骨朵般娇弱的苏漾。
那是他都没见过的漾儿!
谢执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这样会吓到漾儿的,可脑海里全是苏漾此时喜出望外的小脸和昨晚的呢喃。
自己怀抱的温度可只有漾儿清楚。
可漾儿呢?
是找到哥哥了,还是情哥哥要来把她从他身边夺走了。
谢执喝下一杯茶水,没关系,不用担心,定是他趁着自己还没遇到漾儿,借着青梅竹马这个契机,花枝招展地勾引年幼不知事的女孩。
苏漾心思单纯不设防,产生些对兄长的依赖情绪也正常。
一些野草罢了,自己已经吩咐礼部筹备了,他谢执才是苏漾合律法的夫君,她的名字写在他谢氏族谱上,二人生同衾死同穴。
谁都不可能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青翳看着殿下手中杯子都出现道道缝隙,暗道不妙,“良娣快别抱了,再抱殿下就要气毁自己了。”
一旁是沈府的马车,沈长风倒是面色平静,苏漾找到哥哥了,多一个亲人陪她。
沈长风和谢执都下马车,二人相遇。
“殿下好。”
“沈卿也来所为何事?”谢执心中情绪更是滔天,他可忘不了沈长风宴会上看苏漾的眼神。
怎么一个两个都觊觎肖想他的宝贝。
“微臣来接家妹。”
“巧了,我也来接良娣。”
谢执笑得让青翳毛骨悚然,觉得殿下有种疯了的既视感。
“兄长。”沈长薇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哥哥,飞奔过去。
“太子殿下安。”
声音惊到院中两人,齐齐转身。
谢执没有看行礼的长薇,视线盯在院内。
三个男人各怀所思,视线相撞,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他们串联,构成一个大三角,将苏漾团团围在中间。
滚滚波浪淹没院子,一时没人出声。
苏漾率先打破僵局,小跑到谢执跟前,“殿下你来了,大半天没见,殿下想不想我?”
谢执搀上女子纤腰,敛起眸中翻涌的情绪,从容一笑,“自是想漾儿的。”
这下轮到苏漾呆了,往常谢执会回答苏漾耍娇或者干脆不回答,可今天这是怎么了?她认为自己还是比较习惯他冷着脸说她没规矩的样子。
而且这是她第一次不是在床上,在两人都清醒的情况下喊她漾儿,她只觉背上凉嗖嗖的,她觉得他还是厉声喊苏漾比较好。
“殿下我找到哥哥了,我就说我一眼就能认出来。”苏漾拉着谢执到莫宣卿面前。
“哥哥,这是我现在的夫郎。”
莫宣卿就要弯身行礼,“草民苏宣见过太子殿下。”
谢执主动扶起了他,皮笑肉不笑说:“不必多礼,漾儿的兄长也是我的兄长。”
莫宣卿自谢执下马车就在偷偷探究,玄青色襕袍,腰间带着蹀躞玉带銙,更显身姿挺拔,贵气逼人,锦缎上绣有织金蟒龙,这就是大晋储君谢执。
马车里应是有暖炉,他下去时旁边的侍卫才小厮抱着鹤氅要伺候他披上,可他似乎不喜假手于人,自己拿过披上。
莫宣卿低头看着自己的淡布衫。
福都让有钱人享了!
没等苏漾提出,谢执就吩咐下去,“青翳,回去清出一个院子,让兄长住下。”
“不必劳烦太子殿下,草民有住处。”
“兄妹分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团聚,就好好陪着良娣说会儿话。”
“谢谢殿下,殿下对我真好。”苏漾抱上谢执,男人也不说在外面不可太亲昵了,大手牢牢锁上纤腰,又包上腰间的小手。
“怎么这么凉,又忘记带手炉。”
说谢执完旁若无人地举的高高的,亲上这受寒的小手,希望用滚烫的唇和气息暖热这温玉。
凤眉轻挑,看向对面苏漾的“兄长”苏宣,又转向一旁沉默的沈长风,张扬的像夺取敌军首级的将军。
谢执眼尾本就微微上扬,此时更是让人觉得有种得意中带着蔑视的感觉。
“好酸啊。”青翳不知殿下还有如此鲜活的一面,只有在良娣面前殿下才像有七情六欲般。
苏漾一直大师兄当成亲兄长,不好意思在他面前亲密,手也慢慢抽出。
却遭到男人略用力地握紧,谢执甚至更加细密地亲起来,唇流连在她指缝,气息拂着,痒痒的。
莫宣卿和沈长风低着头,神情难辨。
日光斜斜洒下,谢执和苏漾相依身影也斜斜的,拉得很长,好似要到以后的日日夜夜。
“我们走吧。”沈长风对长薇说。
“好,苏漾再见。”
“长薇再见,沈相也再见。”苏漾抽不出手挥别,就出声告别。
沈长风抬头望向靠在一起的二人,拱了拱手,离去。
他来只想看她一眼,但刚站上和她共同踏着的地面,又不想分离,想再多和她待一会儿。
这本就是自己太多妄想,得寸进尺。
可能怎么办呢?
他自见过她后就会想象着她笑时两个小小的梨涡,想象她交流时认真倾听,会盈盈望着你的水眸。
之后知道她是苏良娣后,飞奔到悬崖还不知要勒马,甚至还会自虐般想象她该以怎样的姿态扑到他的怀中。
在无数个梦里她会像挽着他一样挽着他,而自己抬起指尖,轻轻掠过她的发丝,香味沁入鼻尖。
可他是大臣,她是储君的良娣。
他知道无论从道德礼制还是世俗观念,他都不该想。
他只能全力筑起高高的河堤,拦下这洪水猛兽般的妄念。
但每次忙完政务,稍稍放松警惕时,这种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又从紧锁的闸门里偷偷跑出,占据他的整个胸腔。
沈长风自嘲苦笑,自己学的克己圣贤书竟是白学了。
真是不可饶恕啊。
“天冷,我们也和兄长回去吧。”谢执说。
回东宫三人一起用晚膳。
“失散后我被养父母捡到收养,前年他们去世,我就来京城营生,一个月前进了长公主府帮工。”
“我被邻里轮着养大,来京城找舅舅,但打听到舅舅早搬走了,幸好这时遇见了殿下,被殿下带进宫了。”苏漾说着感激地望向谢执。
二人说着分别后各自的境遇,谢执则在一旁默默听着,时而帮苏漾夹一些菜。
莫宣卿注意到小师妹对太子的照顾没有一惊一乍,连说谢谢都没有,夹过来就吃。
“我要吃那个黄焖鱼翅。”苏漾对谢执说,
“鱼翅?河里的鱼两侧的鳍能吃?”莫宣卿想,看了下才发现非也,非也,是自己见识浅薄了。
之后师妹说出各种菜名,指着要吃的菜示意太子帮她夹,都是自己没听过的,看来师妹在东宫过的不错,太子竟也顺着她来,没有一丝恼怒。
是重复了多少次,才会这般习以为然。
莫宣卿看着谢执对苏漾的眼神,都是男人,他可以感受到里面的不同与迷恋。
他压下心底的一丝苦闷,告诉自己这说明师妹已经打入敌人内部了,离二人离开的日子更近了,是好事。
苏漾今日很开心,胃口也很好,大快朵颐起来。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在心爱之人面前都会斯斯文文的,谢执看着苏漾不拘一格的吃饭方式,也没发出声音,但嘴巴塞得鼓鼓的,他心里也产生了怀疑。
是不是苏漾对他的爱还没有深如潭水。
苏漾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被质疑了,毕竟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要不要吃桃子。”谢执拿着桃子递到苏漾面前。
“要!”苏漾就着啃了一口,“好甜啊。”
谢执看着苏漾咬上自己吃过的部分,就这般不设防地和他唇齿相依,还珍惜地捧着啃咬,小嘴也覆了层水光,露着莹白贝齿。
“慢点吃。”谢执轻笑,拿着丝帕给苏漾擦了擦小嘴上的甜甜汁水。
是他多虑了,他不会让闲杂人等来破坏他俩的夫妻感情的,不能中了小人奸计。
莫宣卿:……
蛮诡异的。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13号起恢复日更,存了些稿子,之后尽力攒,争取之后能一直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