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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作者:蛋挞不停 当前章节:124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4:34

别人的妻主总算归家

“只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又是大半夜,姜姐姐就算着急,能不能先让马儿走慢些, 等到天亮以后我们再分开?”

就算莫沂不这么说,姜宜年也没打算把他们大半夜扔在半道上。

虽然她不认得莫沂,跟莫邈关系也一般,柯玉还说了不少他的不是,但姜宜年一向不喜欢“万一”。

万一,就因为她的这点儿小动作, 莫沂几人遇到了什么意外,她心里也过不去。

见姜宜年答应,莫沂笑了笑,只不过笑得有些无力。

柯玉倒很高兴, 终于可以甩掉莫沂了。

姜宜年让戚英和尤嬅留一个人,陪着送他们回莫家。

戚英、尤嬅面面相觑,其实谁也不想留下, 但嘴上说谁留下都行,让姜宜年定。

柯玉急了, “不行呀娘子,分走一个人, 你的危险就多一分。”

这个戚英和尤嬅倒是不担心,她们都知道姜宜年这头肯定安全。

可惜不能说。

“离嵘城越来越近,后面的路听她们说也没那么荒凉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

姜宜年撑着下巴看着柯玉。

“我知道你不喜欢莫沂, 但他出门在外, 一个男子, 能帮一把总是好的。”

姜宜年都这么说了, 柯玉还能说什么呢,只好点头表示明白了。

通宵赶路,等到天亮,两队人马分道扬镳。

一开始,莫沂极其不舍。

姜宜年跟他道歉,又运用了几句思念家中夫郎的无奈话术。

莫沂听得心烦,赶紧利利索索跟她道别。

柯玉一直笑,姜宜年看了她好几眼她才略略收敛了一下。

姜礼仿佛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没有兴趣,马车继续快走了一阵子,姜宜年提出停下来,让所有人休息一下。

柯玉担心被追上,尤嬅笑笑,“不会的,不是同一条路,而且戚英跟他们在一起,知道该怎么做。”

姜宜年心说,这几个人里面,还真个个都是聪明的。

如果自己不是因为提前占据了一个身份的好处,有些事未必比她们做得好。

这就是投胎的学问了。

又走了十来天,终于到了嵘城,姜宜年身体感受到的疲惫感难以言表,但心里很激动。

明明不是她的家,偏偏还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中途在驿站休整的时候,姜宜年给商琮琤写了一封信,说到正在路上往回走的事,也说了遇到莫沂,又跟他分开的事。

那封信,一路快马加鞭应该早就送到了。

柯玉说,商琮琤可以从寄信的时间和收到信的时间大致估算出她们什么时候到。

姜宜年想到这一点,紧张排在了激动前面,疲惫几乎被这两种情绪完全盖住。

马车刚驶到门口,里面的下人看到柯玉已经瞪大了眼睛,再看到姜宜年,说话结结巴巴的。

“家……家主……家主回来了!”

一个大喊了一声,一个转头朝里面跑去,姜宜年知道,这是进去禀报商琮琤了。

姜宜年和柯玉走在前面,尤嬅处理马车和马匹,姜礼走在最后面。

这一路上姜礼都很淡定安静,这会儿看着“姜家”的牌匾,却有很明显的惴惴不安。

姜宜年看了她一眼,让她跟上她们。

商琮琤来得很快,但看到姜宜年的时候,脚下却像有什么东西绊着似的,仿佛位微不敢向前。

“妻主……”

短短两个字,好似说尽了这几个月的所有情真意切。

姜宜年看着他,内心的感觉很神奇。

像是很久不见,又像是头一回见面。

既熟悉,又陌生。

“这一路上还好吗?”

商琮琤压低了声音问她,像是担心会吓到她似的。

“都好。”姜宜年抿了抿唇,问:“家里怎么样?你,你怎么样?”

两人看到对方的眼睛时,第一时间都会移开目光,落到别处,但下一刻又会对视到一起去。

反复多次,姜宜年笑了一声,商琮琤怔了怔,也跟着笑了。

“都好。”商琮琤深吸一口气,道:“父亲们和弟弟们都很好,铺子也都一切正常。”

商琮琤看着姜宜年放在身前的手,低头垂眸思索着,很想……

不过姜宜年似乎没发现他在想别的,抬手轻轻挥了挥,让姜礼到他们跟前来。

“这是我的夫郎,商琮琤,内宅事宜都是他管,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要听他的。”

姜礼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同时,商琮琤也在观察姜礼。

姜宜年提前寄回来的信里写了姜礼的身份,不过见到本人,跟商琮琤的想象中还是有一些明显出入的。

按照姜礼做的那些事,商琮琤以为她应该周身环绕着戾气,一股子阴狠劲儿,该时时刻刻小心提防才是。

但姜礼本人,看起来很普通。

就像是大街上随时会遇到的读书人。

穿着朴素,神色冷淡。

偏她很懂得怎么抓住最好的机遇,知道身边出现的人,谁才是最能帮到她的。

商琮琤想着,也对,如果姜礼本人特点那样鲜明,必然一眼被人看穿,又怎么能做到在鼎州姜家蛰伏这么多年呢。

“知道了。”姜礼说完,低下头去。

商琮琤没有说话,姜宜年让吉枣带姜礼去他们院儿的客房先安置下来。

吉枣很快带着姜礼离开。

姜宜年则和商琮琤一并慢慢悠悠往回走。

“这段时间,有人为难你吗?”姜宜年问商琮琤。

“自然没有。”商琮琤笑笑,“妻主想多了,妻主现如今醒了过来,这整个姜家,谁犯得着来难为我呢。”

姜宜年笑而不语。

她可不这样认为。

那个郭氏不就是个典型么。

实际上姜宜年觉得,自己但凡不在家,郭氏就不会安分待在自己院子里。

也就是想着商琮琤性子软,脾气好,还知道长幼有序的道理,可劲儿地折腾他。

像是能得到内心满足感一样。

“不过别人都没什么,就上个月,小弟生了场病,身上起了疹子,痛痒难耐,夜里发作地极快,父亲吓坏了,半夜让人叫我过去,后来还是请了梁大夫,很快就稳定了。”

姜宜年专注听他说着,“然后呢?现在怎么样?”

“病是好了,不过……”

商琮琤顿了顿,放低了声音,道:“父亲说,小弟这不是突发急病,而是有人下毒。”

姜宜年微微瞪大了眼,想了想,皱起了眉,“理由呢?他有证据?知道是谁做的?”

“那倒没有,我也问了父亲一样的问题,可他就是不肯说别的,只说是这姜家有人要杀了他儿子,他现在天天守在小弟的床边,一步不肯挪动,说自己一走,小弟就会被人害死。”

姜宜年看了一眼身后,他们妻夫俩几乎脑袋贴着脑袋说这些话,下人们离得不算近,但说不定也会听到一句两句。

“一会儿再说吧。”

商琮琤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妥,忙解释道:“我劝了好久,跟父亲说,这家里都是一家子人,不会有人害小弟的,可他偏偏不信。后来我跟他说,等妻主回来一定能帮他查清楚,他才肯罢休一阵子,我担心他得了消息就要过来,想要提前跟妻主说一声,免得他吓到你。”

“我知道你的意思。”

姜宜年拉着他进门,把房门关好了,两人坐下,离得很近,面对面看着,姜宜年移开目光落在桌上。

“他很吓人吗?”

商琮琤思忖过后才开口:“孩子是爹爹身上掉下来的肉,为了保护孩子,怎么想怎么做都不为过。”

以防万一弄错了人,姜宜年还是问了一句:“四房?吴氏?”

“没错。”

姜宜年问他:“那你觉得呢?真的有人下毒吗?”

商琮琤沉默半晌才开口回答:“我不知道。”

他说:“是我无能,当时妻主是怎么出事的,到现在还没弄清楚。父亲正是拿这件事开刀,说连家主都有人妄图谋害,小弟中毒,也不足为奇。”

“大夫怎么说?”

姜宜年知道,原主昏迷不醒的原因是商琮琤的心病,不想就此继续展开。

“梁大夫只顾瞧病,不敢乱说。”

“是不是下毒她难道看不出来吗?”

姜宜年觉得有点儿奇怪,梁大夫治她的时候感觉医术还不错啊。

商琮琤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梁大夫,父亲无论如何都不信没人下毒,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姜宜年:“……”

她明白了。

如果两方展开拉锯,无非就是纠缠,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姜宜年一直在思考。

这件事有疑点,吴氏在姜家这么久了,原主出事是一年前的事,自己也醒了几个月了,就算没有跟除了商琮琤以外的人直接联系,以商琮琤的行事来说,不可能什么都不跟他们透露。

那么他们几房肯定知道姜宜年在外面是正常状态。

所以为什么,吴氏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产生应激一样的反应?

还牵扯到了原主当时昏迷不醒的事情……

商琮琤查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具体原因。

为什么吴氏笃定是有人妄图谋害?

除非……

他知道点儿什么。

“妻主别想了。”商琮琤轻声开口:“是我不好,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妻主刚到家,就让你烦心。”

“不至于,你提前告诉我是对的,他要是直接过来找我让我主持公道,我还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呢。”

商琮琤唇角弯了弯,问道:“妻主带回来的那位姜娘子,要安置在我们院子里吗?”

“你觉得呢?”

姜宜年没有直接安排好一切,就是想跟商琮琤商量之后才做决定。

她把姜礼的来历简单交待了一下。

关于祠堂的众人讨伐事件,姜宜年简化了一下。

她没提商琮琤的名字,说姜叶跟那个老太太说她大病初愈,不堪重用,以这个原因想让姜叶过来接手嵘城的一切。

然后才提到了姜礼的用处,及其做出的相关贡献。

“妻主要对外宣布她是姜家人吗?”

姜宜年答道:“我还没想好,这一路上都只说她是我从鼎州带回来的朋友,她看起来……喜怒不形于色,如果不是心机深沉,就是真的不在意。”

她提到姜礼最初提出的条件。

商琮琤想了想,道:“不管妻主对外宣布她是不是姜家人,我认为,都不宜安排在我们院子里,这个人在鼎州姜家蛰伏多年,我们也该提防着。”

“我知道,她不是什么小白兔。不过我就是没想好,到底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合适一些,还是放在其他地方,减少接触更合适。”

商琮琤当即就明白过来姜宜年在担心什么。

“妻主是担心如果她不在我们的视线之内,会跟其他什么人勾结在一起吗?”

姜宜年没有否认。

商琮琤看着她认真开口道:“安置在家中,却不放在我们自己的院子里,其实有个很好的地方,很适合她。”

“哪里?”

虽然这里是姜家,但无论是人员来往,还是院落安排,姜宜年都没有商琮琤清楚。

“我们这院子的南边不远,有一处废园,一直荒废着没人用,也没人打理,不过不至于过分破落。既然姜娘子同妻主说想读书,那处院子也很安静,刚好适合读书。最重要的是,那院子的门口我们这边瞧的到,若是有什么人去找她是瞒不过我们的,只需让下人平日注意着就行。”

姜宜年完全不知道商琮琤说的是什么地方。

她在这个世界醒了这么久,说起来,这个所谓的她为家主的宅子,她都没有全部看遍过。

“那你安排就好,不过,一直荒废着没人用,确定不会很破吗?”

姜宜年是想给姜礼一个合适的安排,但不想让她从一开始就心生怨怼。

如果直接打发她去住一个破旧的院子,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商琮琤沉默片刻,道:“母亲还在世时,原本看上了一个秀才家的儿子,想要娶进来,那院子本来是给他准备的,后来人没有入府,院子就一直空着,只是有些脏,其他没什么。”

姜宜年的注意力成功跑偏,“她都娶了一、二、三、四,四房了,还想再娶啊?”

不得不说,原主的亲娘真有精力啊。

姜宜年想象不到如果她一穿过来,身边就自带四个夫郎。

一个正夫,三个侧夫,她每天需要花费多少精力去应付这些人和事。

这不是自寻烦恼么。

商琮琤轻轻“嗯”了一声,似乎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

但姜宜年需要了解尽可能多的信息,整合、分类、处理,以此来应付将来可能会出现的很多问题。

“那为什么最后没娶呢?”

商琮琤轻声开口:“有人说……母亲一定做错了事,所以除了妻主再也没有别的女儿降生,娶多少房都没有用,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才行。妻主没有姐妹,这是大家本来就知道的,可突然外面有了这样的说法,母亲就像是被人恶意针对。那秀才好面子,原本想着儿子能嫁到姜家享福,但并不想被过多议论,此事就先搁下了。后来母亲父亲出事,妻主又出了事,就……”

没说出口的话很明显了。

姜宜年叹了口气,不再多问。

她脑子里好几件事,好几个人,一转头,发现商琮琤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口一紧。

商琮琤也回过了神,“妻主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瘦了许多。”

“没有吧。”姜宜年清了清嗓子,看向别处,“你才是瘦了,一定没好好吃饭。”

明明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没想到商琮琤直接顺杆爬——

“妻主不在,我每日都没什么胃口。”

商琮琤依然一直看着她,“妻主写的信我都收到了,我的信,妻主还留着吗?”

姜宜年不知道他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

商琮琤立刻就笑了,就像获得了极大满足感一样,似乎感觉到很幸福。

姜宜年不明白。

那封信她原本就打算好好留着,难道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吗?

姜宜年还没有搞懂这个世界的妻夫相处之道。

“妻主想起什么了吗?”

姜宜年摇头。

商琮琤眼中闪过失落,很快又笑起来。

“原本不该由我执笔,该由父亲执笔给妻主写信才是,但我猜想,妻主并不想……所以就自作主张了。”

“当然,我才不想收到他们谁写的信呢。”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论资排辈如果是几个爹写信给她,应该就是那个郭氏,肯定要东扯西扯一大堆,还要鸡蛋里面挑骨头数落商琮琤做得不好的地方。

在鼎州如果没有商琮琤的那封信,姜宜年的心不会那么定。

商琮琤下意识勾了下唇,但似乎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笑,掩面收敛了。

“妻主累吗?歇息一下,我去做饭,我亲自下厨,做些妻主喜欢吃的菜。”

姜宜年是有些累,不过还有事情要处理,不能放任不管。

姜礼已经住下了,她们得好好谈谈,确定姜礼将来以什么身份在姜家住下。

要去听听她的个人想法。

姜宜年去到姜礼的房间,轻轻叩门。

姜礼不爱说话,但并不是不爱搭理人。

没一会儿,她开了门,看到外面站着姜宜年,并不意外,侧身请她进去。

两人坐定,姜宜年开门见山直接发问:“你想姓姜吗?”

姜礼一愣,瞳孔紧缩。

姜宜年的到来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看起来,姜宜年问出口的问题她并没有提前预料到。

“我……我可以姓姜?”

“嵘城距离鼎州不近,理论上你其实想姓什么都可以。”

姜宜年顿了顿,道:“你当日跟我说,你想读书,眼下还是这样的想法吗?”

“是。”姜礼点头,“没变过。”

“那很好,既然你的想法没有改变,事情就没多复杂。”

姜宜年道:“我可以帮你恢复身份,让你姓回‘姜氏’,等你的身份落到实处,你便可以以姜家女儿的身份读书,甚至科考。不过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若你选择让别人知道你姓姜,直到寿终正寝,你都只会是姜家人。”

姜礼呆愣地看着姜宜年。

回程的这一路上她们几乎朝夕相对,但姜礼似乎从来没有看懂她。

“你为什么愿意承认我的身世?姜叶她们不会同意的,老太太也不会同意。”

“嗯。”姜宜年点头,“姜叶是一定不会同意的,不过老太太嘛,虽然应该没有机会跟她对线,不过她那头,难说。”

姜叶做下的错事几乎搞得人尽皆知,姜家内部应该没人不知道了,姜叶再有能力,也不过是个泥菩萨。

做得不好,被人诟病,做得好了,那些吸血虫会觉得是理所应当的,是为她犯下的错赎罪。

老太太不止是姜叶一个人的祖母,她到了弥留之际,大概也会想着真正为姜家考虑一下。

“就算她同意……这事也……很难办。”姜礼有些惶然。

姜宜年沉默片刻,道:“我是姜家家主,这点儿事情,我还是办得到的。”

“难不成你想让我成为本家的……”

“不不不。”姜宜年淡然笑笑,“我只是想着如果你也想,可以帮你恢复原本的身份。不过你的父亲当时并没有嫁到姜家,你算是外室所生的孩子,如果你想成为姜家人,这一点要先考虑清楚,自己是否能够接受。”

姜礼眉头轻皱。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姜宜年:“我想读书,想安家落户,就算不姓姜,还是随我父亲的姓氏,身世也并不清白,不是吗?”

姓姜的话,无非是知道她的父亲识人不清,母亲不负责任。不姓姜,则是生父命苦,生母不详。

“嗯……”姜宜年思考一会儿,道:“如果你需要假身份,我不是不能帮你做得天衣无缝,不过,如果你选择成为姜家人,我只能让你以真实的身份回归。”

姜礼怔住了。

这一下子,姜宜年给出的另一个选项也很有诱惑力了。

“姜叶会杀了我。”姜礼沉声道。

姜宜年耸了下肩,“在嵘城,我还是说得上话的,既然你帮了我,而我确实答应过你,只要你不做什么出格的对我和我的家人有害的事,在你跟她之间,我总会想办法保全的人,一定是你而不是她。”

看姜礼踌躇不定,姜宜年笑笑,“你不用立刻给我回答,刚到嵘城,你一定有很多事情不习惯,你可以先考虑考虑,等你考虑好了,我才会安排剩下的事情。”

她站起身要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道:“对了,我跟夫郎商量过了,你住在我们的院子里终究不是长久之事。既然你想好了还是要读书,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安静的院子。他会挑选一些仆从,你从中挑上几个,让她们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想读书,那就忘掉前尘旧事,一心好好读。”

姜礼一脸惶然,姜宜年很少在她脸上见到这种表情。

“不要紧张,我们不是坏人,至少在你是好人的时候,我们还是非常友好的,你以后就会了解了。”

姜礼轻轻点了头,姜宜年问:“吃饭的时候是让人来叫你,还是给你送到房间里来?”

“我……我在房间里吃就好。”

这是姜宜年意料之中的答案。

另一头,商琮琤在厨房忙碌着,吉枣给他打下手。

姜宜年原本想回房睡一觉,但听到柯玉说商琮琤在厨房,便突然想去看看。

太长时间不见,哪怕已经见过了面,说过了话,刚一分开,就好像又是好久没见了。

她换了衣服过去,刚好看到商琮琤低着头正在切菜。

他挽起衣袖,衣料堆在雪白的小臂之上,系着襻膊,长睫微垂,模样十分认真。

无论是切菜还是看账,亦或是做其他事,商琮琤都一视同仁地专注。

姜宜年之前就常常想,这样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成功的。

无论嫁给谁,也都会把日子过得精彩。

“娘子,娘子怎么过来了?”

吉枣先看到姜宜年,叫了一声,商琮琤抬头,看到姜宜年的身影,表情和眼神都立刻起了变化。

“妻主怎么到厨房来了?这里乌烟瘴气的,到处都是油垢,别弄脏了妻主的衣服。”

姜宜年到处看了看,“挺干净的啊。”

商琮琤突然恍然,“妻主是饿了吧?等不及了?”

他弯唇道:“我先给妻主做些立刻能吃的,一会儿……”

“不用,我没饿,你按你的计划来。”

“很快的,先来一道蒸菜,马上就能上桌,妻主可以先垫垫肚子。”

“我没饿。”姜宜年知道他又钻牛角尖了,直接开口道:“你按你的计划来,我们一会儿一起吃。”

商琮琤怔了一下,抿唇低头微笑,“好。”

微微一偏头,商琮琤轻叹一声,“吉枣,你又忘了,要切成姜片而非姜丝,你这样妻主怎么挑的出来?妻主是不吃姜的。”

吉枣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懊恼地“啊”了一声,连忙开口:“是我忘了,娘子,娘子罚我吧。”

“这点小事……”

姜宜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问商琮琤:“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姜?”

商琮琤微微一愣,“妻主的忌口,我当然清楚啊。”

姜宜年脑子转得慢了些,突然意识到,商琮琤这么说,只能证明,原主也是不吃姜的。

并不是记得她忌口什么,而是恰好原主不吃的东西,她也不吃。

姜宜年平时其实没有特别注意,尤其在赶路条件有限的时候。

但现在回头想想,似乎确实,从一醒来,每一餐的饭食都会注意这一点。

她先前居然没有注意到过。

“妻主,怎么了?”

“没什么,是我糊涂了,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姜宜年自嘲笑笑。

商琮琤眨了眨眼,然后又开始赶姜宜年走,“妻主去休息吧,这里一会儿烟熏火燎的。”

姜宜年知道他执拗得很,猜想自己如果一直不走,他就会一直说,只好点头走了。

回房间的路上,路过廊下挂着的晶莹冰柱,姜宜年满脑子都是商琮琤露出的那两截雪白的小臂。

其实她还想到了更多,商琮琤的衣服一向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那些过分合身的衣裳,会勾勒出他的完美腰身。

明明是很端庄的,但在姜宜年这种看山不是山的俗人看来,莫名勾人。

……不,并非莫名。

若只有一处优点,其实并不值得挂念。

脸是第一处,肩也恰到好处,他的声音,他的一颦一笑,甚至微微皱眉的样子……

商琮琤的手也极其好看。

姜宜年在外面想起他的时候,总会想到那些他们两个在书房看账的时候。

商琮琤白玉似的手指轻轻点点账本,告诉她掌柜姓甚名谁,行事作风,该怎么相处。

又或是账目哪里出了问题,才被他瞧出来。

他一边懊恼,一边不好意思地跟姜宜年承认错误,说自己愚笨,让妻主原谅他。

姜宜年当时就想,怎么可能不原谅。

自己哪里比得上他。

然后又会想,被这样的人惦记着,自己应该也是根本比不上原主的。

那时他的手总是放在姜宜年的手边,姜宜年一开始以为是错觉,后来发觉不是。

商琮琤在某些时刻,看到他们两个的手如此接近,大概也是起了欲念,是想要握住她的手的。

不知是男子矜持的缘故,还是姜宜年是“失忆”状态,商琮琤没有那样做。

更别提两人同床共枕,近的听得到对方的呼吸。

姜宜年再一次恨恨地想——

原主真是好福气。

除了死的早,她的人生还有什么缺憾吗?

姜宜年回到房间,迷迷瞪瞪眯了一会儿,柯玉进来叫她,说四房老爷来了。

想来是为了儿子的事。

姜宜年不想见他,但又想到人家也是为了孩子着急,不好直接打发了,便让柯玉传话,说自己稍晚些吃了饭会去见他。

吴氏不是傻子。

姜宜年料想他听到这话,该明白姜宜年已经知道了他想说的事情,也没有打算置之不理。

但吴氏前脚刚走,郭氏又带着人过来了。

依然被拦在院子外头,吵吵嚷嚷了一阵,柯玉又来禀报。

姜宜年可以见吴氏,刚回来累成这个鬼样子是绝对不想见郭氏的。

她让柯玉随便说点儿什么打发他走。

“说……说什么好啊娘子?”柯玉问她。

姜宜年直接开口道:“就说我累了,病了,晕了,随你怎么说,反正就是不给他进来看我的机会。”

“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呢。”

商琮琤刚好回来,听到姜宜年的话,非常不赞同。

“妻主该避讳才是。”

“可以吃饭了?”姜宜年坐起来望着他,眼神落在他的脸上,胸口,腰际,手腕……

“嗯。”商琮琤看向柯玉,道:“你不用按妻主说的回话,我换了衣服亲自去见父亲,劝他离开。”

柯玉“哎”了一声,出去了。

商琮琤走到里面要换衣服,姜宜年跟进去,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别去见他自讨苦吃了,就算最好的情况,你也一定会被挖苦两句。”

商琮琤先是低头看着姜宜年抓着自己的手,轻轻笑了笑,“无事,我伺候父亲久了,明白他的脾气,他就是嘴上不饶人,被说两句也没什么。”

姜宜年一脸的不赞同,“你是心情太好了吗?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妻主不知道,后宅有些学问的,有些长辈要顺毛捋,外面那位就是一个。柯玉在他那儿根本说不上话,可若是妻主见了他,一时半会儿又甩不脱,放心,我去去就回。”

姜宜年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一定道理。

“你不会被他欺负吧?”

她问着,看到商琮琤褪去外衣,只留下月白的贴身里衣。

身姿绰约,若隐若现。

他居然穿得这么单薄,这进进出出的,已经是冬天了,他不冷吗?

商琮琤并不知道姜宜年突如其来的口干舌燥,他笑了笑,道:“妻主似乎觉得我一直在被人欺负,根本没有的事。”

姜宜年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转身出去,立在屏风外面。

“我等着你回来一起用饭啊,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不动筷。”

商琮琤换衣服的动作很快,此刻已经出来了,正低头整理腰带。

“好。”确认自己一切无误后,他抬头对姜宜年笑了笑。

“对了,那位姜娘子的饭菜我已经让吉枣送过去了。”

“哦。”

他非要去见郭氏,姜宜年有点儿不高兴。

不过商琮琤的确说到做到。

姜宜年在饭桌前等了不多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他为难你了吗?说了什么?”

“没什么。”商琮琤给姜宜年夹了菜,“这笋鲜嫩得很,妻主尝尝。”

姜宜年吃了,说的确好吃,商琮琤才开口道:“父亲就是听说妻主回来了,想来探望,问候几句,我说妻主累了,毕竟刚到,已经歇下了,父亲也没说什么,就直接走了。”

“探望?问候?”

姜宜年一脸嫌弃。

她觉得郭氏过来看她,应该是巴不得她回不来才对。

要不然就是觉得她回来了是假消息。

郭氏总觉得商琮琤把持着整个姜家,就好像商琮琤把自己的妻主已经成功炼化只能成为他所用的傀儡了。

他总想要证明这件事,想要抓住商琮琤的把柄。

商琮琤看姜宜年的心思没有放在饭食上,脸上多了丝委屈。

“是我做的不好吃吗?不合妻主的口味?”

“没有。”姜宜年立刻开启沉浸式进食模式,努力扒饭。

商琮琤看她胃口不错,笑得非常温柔。

饭后,姜宜年有些晕碳,只想躺着。

商琮琤很纵容她,说她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姜宜年躺着看商琮琤帮她整理拿回来行李,进进出出忙个不停。

“你也歇歇吧。”

商琮琤回头看她一眼,微笑道:“妻主这一路奔波劳累,我一直在家,一点儿不累,不需要歇息。”

姜宜年摸了摸肚子,实话跟商琮琤说:“这是我这几个月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商琮琤勾起的唇角就没有放下来过,“妻主觉得好吃,我就放心了。”

这话不假,姜宜年不在的时候,商琮琤并不自己下厨。

算起来,他有一阵子没进厨房了,今日烹饪时,心里还十分忐忑,担心做不好。

姜宜年闭着眼睛一脸餍足,几乎已经开始说梦话了——

“唉,还是家里舒服。”

商琮琤笑笑,应和道:“是啊,自然是自己家里最舒服。”

他回头,还想顺着姜宜年的话说什么,看到姜宜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便没再开口。

商琮琤放轻呼吸,专注忙碌自己手上的事,只是比先前的动静更小了。

姜宜年带回来的衣服都要洗了晾干后再收起来。

在路上姜宜年没什么机会保持条理性,东西都混放在一起。

商琮琤要把需要清洗的衣物和其他东西分开。

忽然间,他看到一个长条形的小锦盒,下意识拿在手上打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根碧玉色的簪子。

商琮琤眸光微亮。

他有好几件接近这颜色的衣裳。

心跳怦然,商琮琤咬了咬嘴唇,忍不住拿在手上看个不停。

这应当是姜宜年买来要送给他的礼物吧?

意义非凡。

这可是她失忆之后主动送他的首饰。

这是否意味着,哪怕她不再记得他,不再记得他们的过往,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姜宜年翻了个身,商琮琤吓得手一抖,险些没拿稳。

确定她没醒过来,商琮琤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把那根簪子小心翼翼放回到锦盒之中,想了想,把没收拾完的行李先搁置在一边,不再理会。

姜宜年天黑了才醒。

“几点了?不会半夜了吧?”

商琮琤正在灯下看账本,也习惯了姜宜年这奇怪的询问时辰的语言方式。

“妻主放心,刚刚天黑,天冷了黑得早。”

姜宜年起身揉了揉脸,睡一觉起来舒服多了。

但很快她想到,还得去见吴氏,有些颓丧。

面对一个哭哭啼啼的父亲,是挺难解决问题的。

一转头,姜宜年看到商琮琤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期待着什么似的。

而她一头雾水,“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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