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夫郎胆子真大
商琮琤安安静静听完, 刻意表现出了一些惊讶……和些微后怕。
“妻主同意了吗?”
“没有。”
“那妻主打算同意吗?”
姜宜年沉默过后,“没打算。”
商琮琤眉毛轻挑一下,“为什么?”
发出疑问后, 他又给出了自己的分析——
“虽然他现在对妻主认错,但毕竟并未伏法,诚然,现在就算调查也未必有什么证据,万一他当堂翻供我们也没办法,所以如果能把孩子放在自己身边, 是最保险的。”
他说:“就算他哪一日又有了别的想法,想来也不会真的做些什么。”
“我想过。”姜宜年神色冷淡,“但是我又想到,姜睿本来就没有母亲, 又离开了父亲,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他爹伤害妻主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残不残忍。”
姜宜年看着商琮琤,看了好一会儿, 看得商琮琤心里打起鼓来。
“你不知道,没有父母的小孩儿, 童年是很难开心的。”
很难开心是个很委婉的说法,实际上可以说留下了一辈子难以磨灭的伤痕。
“妻主为何会发此感叹?”
“因为我……”姜宜年顿了顿, “……前些日子在马车上看了几个话本,里面有类似的故事,写得很动人, 容易让人感同身受。”
商琮琤点了点头, 问她:“那妻主打算如何?直接拒绝吗?”
“他疑心自己的孩子会有危险, 想让我们保护姜睿, 既然这样, 我想,可以让他在觉得不安全的时候,送姜睿过来,其他时候,还是跟他住在一起。”
“这……”
算什么……
商琮琤内心里并不赞同。
他想办法逼迫吴氏有动作,一方面是想找出当日伤害姜宜年的罪魁祸首,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牵制住他,让他以后不敢再对姜宜年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但姜宜年的说法,对吴氏来说实在不痛不痒,不仅帮他养孩子教孩子保护孩子,还能让他们父子俩日日相见。
得到的全是好处,一点儿教训都没有。
“妻主太心软了。”商琮琤道:“这样对方会认为妻主很好欺负,若他下次再被什么人挑拨,还是会肆无忌惮的。”
姜宜年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你说我心软?让我不要让别人觉得我很好欺负?”
商琮琤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你自己先学会再来说我吧,你对那几个活爹简直是有求必应。”
商琮琤怔了怔,整个人离姜宜年坐得近了些,“妻主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姜宜年沉默了一会儿,道:“比起这个,我觉得为什么四房的这个时候跟我坦白,很值得考虑。”
商琮琤捏了下手指,有些紧张。
“你刚才说,‘被什么人挑拨’,怎么?你认为他还有同伙?”
商琮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他看起来唯唯诺诺,胆小怕事,我……我猜的,他不像是一个能拿的定主意的人。”
这也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对姜睿出手的原因,如果不是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他也不想对一个无辜的孩子出手。
一开始知道了当时被掩埋的事,怀疑到吴氏,猜测他有可能是害姜宜年昏迷不醒的元凶。
但经过重重调查,商琮琤认为他不会再有胆子对姜宜年出手第二次了。
吴氏的内心简直像他本人看起来一样脆弱,几乎不堪一击。
当初对姜宜年出手,商琮琤怀疑是他肚子里极大可能怀的是个女儿给了他孤注一掷的勇气,再来,一定是有人撺掇他那样做的。
那么商琮琤想到,就算一年前对姜宜年下手的人不是吴氏,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同伙。
他有些遗憾,都牵扯到姜睿了,吴氏居然还是把那个人藏了起来,没有完全对姜宜年坦白。
商琮琤内心不安,姜宜年一直看着他,这让他很紧张。
听商琮琤说完,姜宜年笑了一下。
“看来我们有同样的感觉。”
商琮琤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
但姜宜年又是好长时间没说话,商琮琤思前想后半晌,跟她说:“妻主很难过吧。”
姜宜年轻轻抬了抬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商琮琤趁势握住了她的手,“妻主不要难过,就算这宅子里其他人都信不过,哪怕……哪怕我们身边的这几个也有私心,但妻主可以完全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背叛妻主的,我会永远站在妻主身边,陪着妻主。”
姜宜年感受着手上从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看到商琮琤认真的双眼,突然想到了他写的那封信。
不同于写在纸上缱绻绵长的情意,这是面对面的表白。
“是吗?”姜宜年的声音很轻。
“嗯。”商琮琤看着她重重点了下头。
“我其实,是有一件事想要问你。”姜宜年抽出自己的手,商琮琤微微皱眉,不动声色道:“妻主想问什么都可以。”
姜宜年沉默片刻,道:“若是我说错了,请你千万千万不要生气,你要知道,如果我说错了,我会非常非常的内疚,你要牢记这一点。”
商琮琤眼睫微颤,但仍然挤出一个笑脸来面对姜宜年。
“我不会对妻主生气的。”
姜宜年看着他,深呼吸了一下——
“是你让姜睿生病的对吗?”
她一口气说完,商琮琤的呼吸停了几秒。
但很快恢复过来,同时他在假装镇定。
商琮琤不知道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是吴氏跟她说了什么吗?
商琮琤险些把这句话当成第一个问题问出口了。
吴氏连同伙是谁都不交待,却在他妻主面前给他泼脏水?
商琮琤很快想到,不能这样问,这样在姜宜年看来,或许相当于不打自招。
那是梁司奇吗?
她应该没那个胆子。
商琮琤不认为如果他们妻夫俩关系破裂,她能拿到什么更多的好处。
而且梁司奇此刻不在姜家,她们应该没机会见面才对。
还有谁?
吉枣?
不可能,他一直在自己身边。
商琮琤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知道姜宜年是怎么猜到的。
他努力稳住心神,闭了闭眼睛。
他不想对姜宜年撒谎,但也不想直接承认。
“妻主为何这样说?”
他的声音很轻,不敢重了,担心控制不住声音颤抖,被姜宜年发现。
“我见到姜睿了,他精神很好,如果是生病,我想多多少少会比他的样子更虚弱一些,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有了足够多的恢复时间,不过吴氏主动坦白这个举动很诡异,我猜,一定是有人拿捏住了他的脆弱点,看透了他最在乎什么,也看清楚了他这个人应该怎么应对……他确实做到了。”
姜宜年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吴氏胆小怕事,有了儿子以后,我猜想他总是困在那个对我出手的池塘边,日复一日,心魔越来越重,直到儿子突然生病,他第一反应就是报应,这是他的性格导致的个人特点。”
商琮琤看她停了下来,似乎在等着自己说话,于是顺着她的话问:“那妻主为什么认为是我?”
“我仔细想过了,在这个院子里,在这个姜家,在……在这个世上。”
姜宜年轻笑了一声,声音轻柔开口道:“如果存在着一个人,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健康,希望我不再出现任何意外,希望能让伤害过我的人统统付出代价,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你。”
姜宜年看着他说:“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原来从出发点就暴露了,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商琮琤眼眶有些湿热。
内心的惶恐突然像迷雾散去一般,什么都不剩。
“是我做的。”
商琮琤声音有些喑哑,“妻主说的都对。”
他眼睫轻颤,目光极其艰难地落在姜宜年脸上。
他问:“妻主要休了我吗?”
姜宜年愣住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虽然小弟眼下安然无恙,我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真的伤害到他,但我还是对他出手了,他是妻主的亲弟弟,而我……妻主连我是谁都忘了,就算不记得他,你们也是血亲,我知道自己犯了错,但我不后悔。妻主若是要休了我,至少……至少……”
“停。”
姜宜年抬手不让他再说下去。
再说下去还不知道要难过成什么样子。
“休夫这个惩罚太轻了,你说得对,他是我的亲弟弟,你无论如何都不该对他出手,在他无辜且还是个孩子的情况下。”
姜宜年说:“所以我有一个更严厉的惩罚。”
商琮琤轻轻点头,表示接受,无论是什么,他都不辩驳。
“往后你不可以再这么做了。”
商琮琤继续点头,等待后面姜宜年要说的话,她却不再开口了。
“……妻主?”
“就这个要求,你若是能做到,我就不休你了。”
商琮琤眸光重新恢复光彩,“妻主说的是真的吗?”
姜宜年微微颔首。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商琮琤不是天生反派,他做这种事,心里也不好受,不过为了原主,他还是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