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夫郎反思自己
唾沫星子其实是可以淹死人的。
自姜宜年醒过来, 商琮琤就总是因为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提心吊胆。
后来的每一次,姜宜年都无一例外,次次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对抗其他所有的一切, 他渐渐地也就放下了心中忧虑。
今日莫邈把此事戳破,商琮琤又开始思虑起来。
难道他的妻主其实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信任着他吗?
商琮琤看得出来,姜宜年偶尔看着他的眼神,是无从辩驳的欣赏,甚至藏有思慕的情意。
可她就是不肯跟他亲近。
这该如何解释呢?
如果爱慕是真,怀疑也是, 倒是很容易解释得通了。
不过,商琮琤最不想面对的问题也就不得不面对了。
藏起心中隐痛,他面对身边的妻主时,总是微笑着的——
“莫娘子所言……是有道理。”
商琮琤声音极轻, 如果细细解读,居然像带着哀求的语气似的。
“是我思虑不周,总让妻主为难。”
姜宜年一声不吭, 在黑暗中凝视着某个方向。
商琮琤并不知道,他的妻主, 手指都攥紧了,呼吸也放轻了, 生怕会打破什么似的。
无论是某个东西,或者某种氛围,亦或是某人的灵魂。
“我想过了, 为人夫郎, 服侍妻主是理所应当, 我……我亦该如此, 妻主身边除了我没有别人, 我应当为妻主解忧,方方面面都是,若妻主心里对我还有思虑考量……”
商琮琤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才再次开口:“男子也有避孕之法,无论是汤药还是丹丸,药铺中均有售卖,我……我可在事后服用。”
姜宜年屏住了呼吸,没说话。
商琮琤咬着嘴唇,过了片刻,开口问:“若是这样,妻主可会对我放心些吗?”
这是个问句,姜宜年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不开口了。
商琮琤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因为他们同房同床却不做别的,他就能从自己身上一次一次找原因,这对吗?
可是……
身为女子的姜宜年,不得不说,还是有些受用的。
很迷人啊,真该死……
她说她自己。
要是抵抗诱惑的阈值能再高一些就好了。
这个时候姜宜年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躯壳,第一任主人,也就是出厂设定好的原主,虽说她跟商琮琤并不认识,会不会其实如果当时他们认识,也会走到一起去?
第二个灵魂跟商琮琤爱得难舍难分……
第三个,也就是她本人,对商琮琤也是完全无法抵抗的样子。
会不会这就是这个躯壳原本的设定,跟她的灵魂无关?存在这种可能性吗?
“咳……”
姜宜年的脑子里就像是被浆糊塞满了一样,基本上无法思考。
她只能尽力做出了一些反应,然后争取了多一点点的时间。
等到能开口的时候——
“先前你还说肚子没动静,担心别人疑心你有问题,所以不敢去见父亲,现在怎么突然不担心了?你都不会不甘心的吗?”
商琮琤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道:“我嫁给妻主,妻主便是我的天,无论是孩子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及妻主重要。孩子……我固然想为妻主孕育,但若是妻主不喜,我便不生了。”
这下换姜宜年沉默了。
总得来说,就是没有独立人格一样,做什么想什么都是为了他的妻主。
想生孩子是因为想给这个女人生孩子,不想生孩子,是以为这个女人不想让他生孩子。
姜宜年在黑暗中撇了撇嘴角。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商琮琤。
商琮琤一下子慌了。
“妻主……”
姜宜年:“……”
她都对这个称呼有点儿感觉厌烦了。
反正叫的其实也不是她。
“睡吧,我困了。”
姜宜年没有回头,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商琮琤身子一颤,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寒气,裹挟了他整个人。
他指尖微微颤抖,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自己的过错。
唯一确定的是,姜宜年是真的介意。
他先前还故意避开这种可能,没想到这就是正确的答案。
若是早一些知道,早些时候说开,会不会这时候已经……
不对啊。
商琮琤无法理解,现在自己已经表明了对孩子的态度,也尽可能地让他的妻主感受不到他带来的威胁,为什么她看起来不仅不高兴,还很生气?
“妻主……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吗?还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没有。”姜宜年闭着眼睛,说话声音微微带着鼻腔,听起来有些沉闷。
“是我困了,想睡了。”她说:“不说了。”
商琮琤放轻呼吸,一直目视前方,过了好久,他确定姜宜年并没有睡着。
他从自己的被子里钻出去,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冒着被妻主厌弃的风险,实在忍不住了,将脸颊轻轻贴在姜宜年的背上。
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商琮琤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没有退缩,继续伸手用胳膊环住姜宜年的腰。
“我很喜欢你,请你不要讨厌我。”
姜宜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也没有远离他。
除夕前一天,嵘城很多铺子都挂了牌子关了门,约了和客官们年后见。
福寿楼还开着,姜睿很喜欢那里做的某种糕点。
姜宜年跟商琮琤恰好出门,就想着给他多买一些带回去,让他过年这几日吃。
两人都裹着厚厚的斗篷,姜宜年看看商琮琤,再看看自己,感觉有点好笑。
如果有手机,她一定会给他们拍一张合照。
又滑稽又可爱的。
在马车上,姜宜年一个个清点他们买的东西,商琮琤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商琮琤对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就像小动物观察自己的主人,一丝一毫都不敢放过,生怕错过什么,几乎每时每刻全神贯注。
姜宜年知道这是为什么,也知道自己那天晚上的态度确实不太好,但过去的事是没办法改变的。
她还是跟之前一样,没办法让商琮琤理解她在想什么,只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
“初五吴氏想带小弟回去探望外祖,原本这事他该跟你说,但你让他来问我?”
“嗯。”商琮琤点了点头,“虽然这也算是后宅之事,不过他和小弟的情况特殊,我自认为该由妻主决断。”
姜宜年思索了一下,问他:“你怎么想的?能不能让他带着孩子回去?”
“我……我不知。”
经过那天晚上,商琮琤明显不敢轻易做决定了。
姜宜年眨了下眼,换了个问题。
“去年是怎么做的?”
“去年……”
商琮琤抿了抿唇,道:“去年这个时候,妻主昏迷不醒,家中事一桩接一桩,那几位都有回去探亲的意思,但我命人将姜家守了起来,从年关一直到正月十五,里面的不让外出探亲,外面的也不让过府拜年。”
这个时候其实商琮琤很不想说起这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当时也是无奈之举。
妻主昏迷不醒,他孤立无援,草木皆兵。
但没办法在这种事情上撒谎,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少人都知道,他的妻主只要回去随便找人问上一句他的谎言就会被戳破。
只好说出他虽不后悔,但也不想再面对的实话。
姜宜年听完笑出了声,商琮琤看向她。
“难怪他们处处为难你,看来我没醒着的时候,你确实做了不少违逆尊长的大事,跟我现在……不相上下嘛。”
商琮琤的表情有些难堪,“妻主是在挖苦我吗?”
“我是在表扬你。”
姜宜年知道商琮琤只有在面对他的妻主之时才是个软柿子。
哪怕对那几位活爹言听计从,予取予求,不过是卧薪尝胆,想给他的妻主找到真正的凶手罢了。
其实只要有这么个身份在,只要他的妻主没有宣告死亡,商琮琤就会一直撑下去。
他比任何人,甚至比他自己想象的都要强大。
姜宜年感觉商琮琤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想……”姜宜年开口道:“那就让他回去吧,说不定他是真的思念家人呢。不过也不能放任他不管,找个可信的人以保护的名义跟着他,看着他,应该就可以放心了。”
“妻主说的是。”
商琮琤道:“我回去就安排好这件事。”
马车没多久停下,两人刚进院子,柯玉就跑了出来。
两个主子皆是一脸茫然。
姜宜年轻轻咳了一声,问她:“怎么了?院子里着火了?”
不然很难解释柯玉怎么这么激动。
柯玉定了定神,道:“娘子,晁旌来了。”
“谁?”
姜宜年一下子没想起来这个名字对应的人物。
“晁旌,娘子在去鼎州路上搭救过的那个小子啊。”
姜宜年这下全想起来了,“他?他不应该在他外祖家待着的吗?”
“说是……”柯玉小心地看了一眼脸色已经不太好的郎君,压低了声音道:“说是遇到了难处,想要投奔娘子,让娘子帮帮他。”
姜宜年也去看商琮琤的脸色,他弯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