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夫郎总算放心
商琮琤听完, 沉默半响,轻声道:“不管怎么说,不满意家里安排的婚事就跑出来, 这位公子还真是有胆量,一个人跑了这么远,路上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事。”
姜宜年赞同地点了点头,“晁旌从小跟母父在一起,东奔西走,是比养在深闺中的少年们多些胆量。”
商琮琤睫毛颤了颤, 没吭声。
姜宜年道:“不过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都不好说。”
“妻主先前似乎说起过,这位公子有亲戚在灵喜班里?”
“是,他跟我说过, 灵喜班的班主是他的姨母,如果他母父没出事,当时朝着嵘城来, 是想投奔姨母一家的。”
商琮琤立刻道:“不如妻主等到了年后,将他送到姨母身边?”
灵喜班早不在嵘城了, 但这么大的一块招牌,想要找到不是难事。
他说:“无论如何, 都是血亲,总好过无依无靠。”
姜宜年叹了一声,“我也是这么说了, 不过他主意正, 不愿意。”
商琮琤面色微冷, 低垂着眼, 轻轻笑了一声, “妻主说的没错,这位公子果然主意正呢。”
他藏于袖中的手攥了拳,尖锐的指甲刺得掌心生疼。
他问:“那么……妻主想要如何安置他?”
姜宜年陷入了沉默。
在这样的寂静之中,商琮琤好似在被凌迟。
“其实有一件事我没有同你讲过,先前觉得再无可能,又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便没有讲……”
姜宜年终于开口,商琮琤试图保持体面的微笑,但不知道自己做到了没有。
很想看着姜宜年的眼睛听她说话,又担心自己暴露了本性,表现出了狰狞的面貌。
“……什么?”他小声询问。
“在我们去鼎州,啊不,送他去穹州的这一路上,我发现……”
姜宜年顿了顿,商琮琤喉头微动,心脏抽痛。
“……我发现柯玉好像对晁旌有点儿那个意思,不过他们之间没有挑明,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如今晁旌千里迢迢跑来投奔我们,我猜测……说不定是为了柯玉,但是这种事情,我不确定,也拿捏不好力度,还是得你来观察分析得出结论,我才能放心。”
商琮琤呆愣了一下,突然笑了一声。
这倒是姜宜年始料未及的事,她也懵了。
“你笑什么?”
商琮琤整个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目光熠熠。
“没什么……”他找补了一句,“为柯玉高兴。”
商琮琤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东西,掩唇轻轻咳了一声,轻声道:“难怪之前我跟妻主回来,柯玉的样子那么着急。”
“嗯。”姜宜年点了点头,道:“之前在路上我就觉得他们两个有戏,后来我们回了嵘城,他去了穹州,我还以为他们两个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面了,没想到还有今日。”
“晁旌公子甚为果敢。”
“果敢?”姜宜年笑了一声,“是的吧,但我担心……”
姜宜年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还不是很清楚。
晁旌是自己跑出来的,自己不可能把他赶出去,这外面冰天雪地的,他没几天就要冻死。
但要是大方收留,首先,这算不算违反了这个世界的某种社会默认规则?
其次,收留他一时倒是容易,但后续怎么安排他是件难事。
这些都要商琮琤这个本地人来考虑。
姜宜年跟商琮琤分享了自己的思虑,商琮琤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妻主想的正是。”
商琮琤柔声道:“那晁旌公子眼下和柯玉的事情还没有挑明,还不到水到渠成的时候,自然没办法以仆从家眷的身份留下。他又非奴籍,还是个男子,在姜家进进出出恐怕多有不便……”
姜宜年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分析。
“我原考虑若是晁旌公子不嫌弃,可以陪着哪位弟弟,做些打下手的活计,但眼下姜家后宅的情况……我不说想来妻主也该明白。”
姜宜年点了点头。
除了不知道还有没有隐藏人物没有被挖掘出来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这几个弟弟都有亲生父亲陪在身边。
都心气儿高着呢,不怎么好相处。
现在跟他们妻夫俩关系好的弟弟就只有姜睿一个。
可惜姜睿还是个孩子,如果安排晁旌陪着姜睿还算合适,当时也不必想着给他重挑个年龄相当的玩伴了,让吉枣跟着其实更合适。
“长久住在我们院子里也不行,姜家这一两年多有动荡,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姜家的大门,到时候不说妻主介不介意,对晁旌公子的名声也不好啊。”
姜宜年听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问道:“那在你看来,应该怎么安排他啊?”
总不能不管吧。
当时遭难,跟晁旌相识,也算是一场缘分。
而且在姜宜年看来,晁旌跟柯玉之间是有火花的,只是两人年纪都小,还没到爆发的时候。
“我们据这里十里,有一处庄子,妻主可还记得庄头是谁?”商琮琤循循善诱地问道。
姜宜年眨了下眼睛,思索片刻,豁然开朗。
姜家有很多铺面田庄,掌柜和庄头大多都是女子,只有一两处例外。
这庄子就是其中例外的一处。
那庄头是柯锦、柯玉的父亲。
是个苦命人,妻主过世后,他无处可去,又不愿改嫁她人,便立了誓一辈子不再嫁。
他苦苦哀求当时的东家,也就是原主的母亲网开一面,不要赶走他和女儿们。
只求能有一个安身之所,抚养两个女儿长大。
原主的父亲心善,也跟着劝了劝,当时的姜家家主便安排他接过了妻主生前的职责,帮他们一直看着那浐陵坡的庄子,等女儿长大了些,都送进了姜家,陪着下一任家主姜宜年。
“孙庄头老实,柯锦、柯玉孝顺,常常回去探望父亲,我以为,将晁旌公子送去浐陵坡是最合适不过的。”
商琮琤理性分析道:“这样,他虽然人不在姜家,但也能有机会跟柯玉见面,往后不管两人是不是能修成正果,也算是娘子跟我的一番苦心吧。”
“……”
姜宜年看着商琮琤发愣。
一个人的脑子里怎么能装下这么多的事情和人。
她哪里有什么一番苦心,她就是摆出了事实,发现了问题,商琮琤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人。
“妻主。”商琮琤面色柔和,问她:“是否觉得有哪里不妥?”
“不,妥,非常妥。”
姜宜年揉了揉脸,“又要麻烦你安排了。”
商琮琤微笑道:“能为妻主分忧,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荣幸。”他轻声道:“妻夫之间本为一体,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人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
跟商琮琤相处,常常如沐春风。
姜宜年觉得自己没什么文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虽然身处冬日,却好像已经真切感受到了春天,且,日日是春天。
“那便让晁旌公子在家里跟我们一起过了年,再送去庄子里吧?”商琮琤道:“明日妻主跟柯锦、柯玉说一声,她们想必也会很高兴的,晁旌公子一去,孙庄头也就不孤单了。”
“嗯。”姜宜年看着他,点了下头。
商琮琤又把之前正在做的事情拾了起来,给姜宜年汇报明日的种种安排。
事无巨细,井井有条。
听得姜宜年一直打哈欠。
“……好了,我跟你之间,应该反过来才对,应该是你检验我的工作成果,而不是我检验复核你的,明天还要忙一天呢,晚上早些休息吧。”
商琮琤微笑着应了一声。
“过年这几日就好好歇歇吧,我刚进门看到你的时候,感觉你的脸色好差,现在好像又……好多了,可能是累着了,累了就要歇息,可不要硬撑。”
姜宜年说完,商琮琤怔了怔,笑着点了点头,“最近是有些累,再加上天冷,没关系,养养就好了。”
“但凡你把照顾我一丝不苟的劲头拿出两成来放在自己身上,我都不用说这些了。”
“是,我知道了,妻主。”
像员工面对老板一样,八成也是敷衍,根本没听进去。
姜宜年想着,没关系,反正新的一年里,她还能日积月累地改变商琮琤对待自己的敷衍态度。
除夕当天,姜睿居然比商琮琤起得还早,他先跟姐姐姐夫打了招呼,去看了吴氏。
然后拿着吴氏给的礼物和红包回来,又收到了姜宜年和商琮琤给的红包,笑得合不拢嘴。
晁旌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其他人都开始忙起来了,他略显局促。
不过吉枣对他很友好,让他不用紧张,说他们这院子里的都是好说话的人。
柯玉跟他打了声招呼,说的是跟吉枣差不多的话。
姜宜年和商琮琤用过早饭后,穿着正式的先去依次给几个活爹拜了年。
郭氏脸臭,李氏一贯伪装得温和,吴氏看着略有些惴惴不安。
走完过场后,姜宜年回去就把柯锦和柯玉叫到自己身边开小会。
商琮琤则在安排午饭前,先去见了晁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