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夫郎很不甘心
当天晚上, 李氏战战兢兢求上门来,姜宜年没见他。
她对柯玉说:“你让他回去吧,就说我说的, 郭氏的事情我还没处理干净,还轮不到他,等解决了郭氏,才会去解决他。”
柯玉有些犹豫。
姜宜年道:“没关系,就按这么说,模样狠厉些, 不要迟疑。”
柯玉道:“是。”
左右这宅子他们是出不去的,姜宜年还让人看着李氏,避免他自绝的可能。
她对李氏不太了解,也不知道会不会不经吓。
商琮琤似乎知道姜宜年想做什么, 又好像不是很知道。
这几日,他像只猫一样待在姜宜年身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却没像之前那样情绪失控,也没再明确表达过自己的想法。
他不问, 不疑,专注打理好其他事, 管好他们的院子,备好每日的吃食。
又过了一日,姜宣肿着眼睛过来找姜宜年, 说有话想单独跟她说。
商琮琤退出去, 果真只留他们两个。
姜宜年冷笑了一声看着姜宣:“阿弟今日来找我, 还是想求我给他一条活路?”
姜宣低着头睫毛微颤, 咬着嘴唇, 没有说话。
姜宜年开口道:“我倒是想让他活,可阿弟看看,他可想让我好好活着呢?”
她沉默半晌,慢条斯理开口道:“我尚且不知,这躺了一年多,是不是因为他呢?”
“这肯定不是的。”姜宣终于开口,“父亲一时鬼迷心窍,不会再犯第二次错的,而且,而且母亲不在了,四爹爹生下的姜睿终究是个儿子,家里只有阿姐一个顶事的,他该多蠢多傻才会再次对阿姐下手呢?”
姜宜年轻笑一声,道:“你父亲做了这许多事,难不成在你看来,他还是个聪明人吗?”
“不……阿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宣低着头抹了两把眼泪,不敢哭出声,缓了好久,才重新抬头看向姜宜年——
“阿姐,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如果你想杀他,早就把事情宣扬出去了,即便你不杀他,外头人的唾沫星子也会淹死他,就算你不动手,父亲也定然活不成了,你如今把整个姜家封锁起来,其实也是愿意给他一条活路的吧?”
姜宜年没想到姜宣这个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弟弟,居然能说出这些话来。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姜宜年笑了一声,道:“可我没你想得这么好心,我只是觉得这事太丢人了,母亲才去世多久,他就能罔顾膝下的孩子们做出这种丑事来,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总是想,若是母亲还在,她会怎么做呢?”
姜宣红肿着眼睛,低头沉默不语。
“以她的脾气,说不定会连同你一起丢出去吧?”
姜宣抬头看着姜宜年,轻声道:“可现在在我眼前的是阿姐,不是母亲。”
他鼓起勇气开口道:“阿姐和姐夫还没有自己的孩子,你们恩爱,定能很快就有孩子。阿姐,放过我父亲,就当为你们的孩子积德行善,好不好?我和父亲会一生一世记得你的恩情,我们定会每日为你们一家子祈福的,阿姐,求你了。”
姜宜年沉默不语,姜宣一直苦苦哀求。
话像是说尽了,姜宣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泪眼朦胧看着姜宜年,不说话但也不走。
“你回去吧,我明日给你答复。”
姜宣眼睫颤颤,哽咽着:“好,好……我明日再来找阿姐。”
商琮琤端着托盘再次进来时,姜宜年正盯着被风吹动摇曳的帷幔看。
“妻主可是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置郭氏?”
姜宜年将目光投向他,并不隐瞒——
“是。”
商琮琤微微颔首,低头呈上托盘里的白瓷小碗。
“妻主尝尝这甜汤,我刚做好的。”
姜宜年尝了一口,道:“经你手做的东西,就没有味道不好的。”
商琮琤笑笑,道:“妻主过誉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是……只敢把自己瞧得过眼的拿过来让妻主品尝罢了,做坏的都没让妻主见着。”
姜宜年也笑了一声。
商琮琤看着她:“妻主终于笑了,这段时间,妻主心事重重,这整个院子里也都阴沉沉的。”
姜宜年道:“那是天气不好,说的像是跟我有关似的。”
“自然有关。”商琮琤道:“妻主开心,天气就会变好了,不然妻主跟我打个赌?”
姜宜年勾了勾唇角,撑着脑袋看着他,没说同意赌。
商琮琤眼底含笑,跟姜宜年的眼神对着。
两人谁也不说话,沉默着对视了许久。
姜宜年眨了眨眼,率先移开目光。
“妻主,我……”
“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你不要后续去找他们的麻烦。”
商琮琤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睫轻颤两下,他笑了一声,道:“我不知道妻主在说什么。”
“你知道。”姜宜年道:“我也知道你知道。”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我知道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所以,不要想着我处理他们之后,再去找他们的麻烦,就当这事已经结束了,好吗?”
商琮琤温和的面具终究是再也戴不下去了,面上显露出不甘来。
“妻主放心,我不会给妻主惹麻烦,我会做得干净利落。”
“再怎么干净利落,只要人出了事,剩下的会立刻盯着你我。”
姜宜年轻声道:“我不是担心你给我惹麻烦,我是担心你。”
商琮琤眼神挣扎,看了半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红着眼睛开口:“现下倒是知道来求情,说的那些话,不用听我也猜得到,无非是一家人,劝妻主得饶人处且饶人,多多积些福报之类毫无用处的话,当日他们对妻主下手时,怎么没想到这些?”
商琮琤原本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现在被姜宜年点破,他不甘得很。
“眼睛长在前面,你我都应该向前看。”
“妻主是运气好,才能活下来,但不证明他们就不是死罪了。”商琮琤道:“这几日,我总是忍不住想,若是妻主运气不好,如今你我坐在一起说话,都成了奢望。”
“我懂。”姜宜年握住商琮琤的手,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都懂。”
“我也懂妻主怎么想。”商琮琤反握住姜宜年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保证不会留下把柄,就算他们怀疑,也没有证据,我不会给他们机会来找妻主的麻烦。”
姜宜年看着商琮琤,深深叹了口气。
他永远不会考虑自己。
姜宜年是姜家家主,就算他们有心报复,也只会从旁人入手,商琮琤就是个标准的靶子。
“你根本不知道我害怕什么。”
商琮琤微微一怔,问道:“妻主害怕什么?”
“我害怕……自己护不住你。”姜宜年道:“我害怕你出事。”
商琮琤瞳孔紧缩,眼睫轻颤,似乎不敢看她,低下头去。
“就当为了我心安,暂且放下,听我的,好不好?”
商琮琤咬着嘴唇皱着眉不说话。
他不想答应。
第二日是十五,姜宣一大早就守在了姜宜年的院子外面。
等姜宜年起身了,柯玉说完情况,姜宜年下意识去看商琮琤,他别过脸去,还是很不情愿的样子。
“知道了。”姜宜年看向柯玉,“带他去偏厅等我。”
柯玉应了声出去,商琮琤还维持着之前的表情,姜宜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妻主……”
姜宜年看着他,他就望着姜宜年,谁也没再说话。
姜宣在偏厅坐得直挺挺的,看到姜宜年出现,猛地起身迎上来。
“阿姐。”
“你对你父亲,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姜宣嘴角微微向下,低着头没敢说话。
姜宜年慢条斯理坐下,“来得这样早,肯定还没用早膳吧,就在我这里用了?”
姜宣仍旧低着头,开口道:“今日是十五,我就不打扰阿姐和姐夫了,一会儿,我想跟父亲吃顿饭,可以吗?”
姜宜年轻笑一声,“你们是亲生父子,吃顿饭而已,当然可以。”
姜宣对姜宜年千恩万谢,却见她不再说别的话,踌躇不安起来。
“阿姐,昨日你说,今日会决定如何处置我父亲……”
姜宜年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了头,“没错。”
姜宣微微睁大了双眼看着她。
姜宜年抿了口茶,轻声细语开口道:“我想过了,你我毕竟是亲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虽然他与我没什么情分,但他是你的父亲,我是该给条活路才好。”
姜宣眼睛亮了,“是这样的……”
他急切道:“往后我会盯紧父亲,日日为阿姐、姐夫,还有你们以后的孩子祈福,我对神灵起誓!”
“往后?”姜宜年轻笑一声,“我只说不要他的命了,阿弟不会认为这件事会跟没发生过一样吧?”
姜宣表情微凝,迟疑着问她:“那阿姐……决定如何做?”
“我想,既然他舍弃了所有也要跟那个货娘苟且,不如就成全了他们,往后,你我的二爹爹就不在人世了,活着的是那货娘的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