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夫郎忙忙碌碌
姜礼低头看着桌上, 轻轻笑了一声,“我想过你会这样说。”
姜宜年没说话。
姜礼抬头看向她,开口道:“无论如何, 先前的事,谢谢。”
姜宜年笑了一声,抱臂问她:“你是说哪一件?”
“所有。”姜礼道:“每一件事。”
姜宜年眼睫微垂,被人当面感谢,说得如此情真意切,还真让她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更何况对她道谢的人还是姜礼。
“真的想谢我,不如就跟我说说你这笔钱是怎么来的。”
姜礼的面上表情没有变化,看起来也并不扭捏,似乎不是不能说给人听的话。
“我帮书坊抄书, 赚了一些银子。”
姜宜年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若有所思道——
“二十两,你要抄多少书才能赚得到?虽然我不了解市价, 但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姜宜年知道姜礼确实是读书的好料。
她在没机会读书的时候, 脑子就很活络,心里在想什么大多数时候身边的人也都猜不透。
有一个想法姜宜年从来没有跟其他人说起过……
她总是担心姜礼这个人会在某一天突然爆雷。
但当时在鼎州, 她们的确达成了合作,现在对方什么错都没犯,自己总不能单方面毁掉契约。
先前确定离开前, 姜宜年还在为姜礼的存在而烦恼, 担心她在自己离开后给商琮琤使绊子, 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
“当然不止这样。”
姜礼低了下头, 思索了片刻才继续开口:“我还……给书坊写了几个话本子, 卖得不错。”
“话本子?”
姜宜年眼睛微微瞪大了,没想到姜礼还有这方面的才能。
她好奇询问:“都是些什么故事?”
姜礼表情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颇为慷慨地告诉了她。
“是些女子和男子之间发生的艳情故事,据书坊的掌柜说,购者多是在家中不方便出门的男子,遣了家中仆从买回去的。掌柜定的价不低,他们也没嫌贵,还总在问有没有新出的。掌柜仁义,卖的话本子多了,给我的银钱数量也不吝啬。”
姜宜年已经听呆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姜礼一贯表现出来的性格,居然会写这种故事。
不过不得不说,有能力的人确实是怎么样都能赚到钱。
回过神来,姜宜年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其实可以算作是姜礼的姐姐,也算是她的长辈吧,该叮嘱她几句。
于是开口道:“能赚到钱当然是好事,不过你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读书,你的目标也一直是这个。若是在写话本的事情上花费太多时间心力,难免在读书上力不从心,你要平衡好两边才行。”
“我知道。”姜礼神色不变,把桌上的银子往姜宜年面前推了推,“既然知道了这银子的来历,便能收下了吧?”
“你留着吧。”姜宜年摇了摇头,思忖片刻,道:“起码留到你最重要的考试结束之后,若那时你还想还我,我就收下。”
姜礼怔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又道了声谢。
姜宜年起身打算回去,想了想又问姜礼,“你写那些话本子不会影响到以后考试吗?”
姜礼愣了一下,清了下嗓子道:“不晓得,不过想来应当不该这样,所以我未用真名,用的是化名。”
姜宜年笑笑,问她道:“那你这事,我能告诉我的夫郎吗?”
姜礼:“……可以。”
姜宜年对她笑着点了点头,“晚上早些休息。”
说完,转身离开。
姜宜年是真的觉得此事稀奇,她所处的环境能八卦的故事太少了,一听说就在想这件事一定要跟商琮琤聊聊。
不过还是要争取姜礼的同意,如果姜礼不同意,那也没法说。
姜宜年本来想再去看一下步翩跹,不过思来想去,又觉得时间有点儿晚了。
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就在院子里遇到商琮琤跟步翩跹走在一起。
相谈甚欢的样子。
姜宜年:“……”
她有点儿无语。
自己这才出来了多久,一个没留意,两人又面对面聊上了。
姜宜年正在考虑要不要转身离开当没看到的时候,商琮琤先看到了她。
“妻主。”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带着欣喜。
这下想当做没看到已经来不及了。
姜宜年只好朝他们走过去。
“姜娘子。”
“步公子。”
商琮琤看着姜宜年温温柔柔地发问:“姜礼娘子找妻主没什么事情吧?”
“没什么事。”姜宜年说完,看了步翩跹一眼,步翩跹微笑道:“姜娘子是想问我在这里是否习惯?”
他自问自答一般——
“当然习惯,见到了姜娘子的夫郎,我才能真正明白姜娘子的选择,以及背后的缘由。”
姜宜年抿了抿唇。
关于让商琮琤跟步翩跹接触的这件事,姜宜年的想法又开始反复横跳了。
商琮琤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姜宜年道:“……夸你呢。”
商琮琤笑了笑,眼睛弯了起来。
妻夫俩送步翩跹回到他住的地方,然后一起在院子里走了走,最后回了房。
把姜礼的事情一说,商琮琤听了也是一脸惊讶,“她可有说过自己写过什么话本子吗?”
“你是说名字吗?”
商琮琤“嗯”了一声。
姜宜年想了想,道:“好像没有提到,她只跟我说买的人多是身在后宅不方便的男子,闲来无事打发时光,销量还不错呢。”
商琮琤恍然间想起来了什么似的。
姜宜年看他那个表情,立刻开口问他:“怎么了?你也买过?”
只是一句调笑,没想到商琮琤并没有反驳。
“前几日谣儿突然跟我说他的仆从想出门给他买几个话本子,打发时间,我担心他身边的人脸熟,万一被父亲或是齐家的人拿住,就让吉枣问了名字出去买回来的,说不定里面还有姜礼娘子的大作呢。”
姜宜年笑了一声,“如果真有,我还真想拜读一下。”
商琮琤笑笑,“妻主也喜欢那些缠绵悱恻的艳情故事?”
“挺有意思的呀,但不是主要原因。”
姜宜年道:“我想象不出姜礼面无表情写下那些故事的样子,她看起来只有一个人生目标,六根清净的样子,我从来没想过她能跟这样的事沾上关系……”
她笑了笑,“不过人嘛,反差是常态。”
商琮琤看着她微笑着没有言语。
姜宜年表情正色了一些,问道:“她往后考试,是否会受到影响,你了解吗?”
“这方面……我不太知道。”商琮琤想了想,“明日我差人去打听一下。”
“嗯……”姜宜年想了想,道:“我想着,姜礼这人做事,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若她以后真能有个好前程,怎么说都算是姜家的人。”
她的话并未说明,但商琮琤已然懂了,他弯唇回应道:“我明白了,若是有影响,便提前做些准备,让姜礼娘子无后顾之忧。”
姜宜年思忖一瞬,又道:“我是这么想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自从醒过来,去了那么多的地方见了那么多的人,大多数都是通过提前打听结合见面感受就能看透一二,但姜礼……她常常不动声色,像一直在暗中窥伺着周遭,看不透在想什么,也得警醒防范着。”
商琮琤眉目含情看着她微微颔首,“妻主说的,我都明白,妻主放心,我会注意着的。”
姜宜年看着他的眼睛,想到自己以前短暂养过的一只猫。
圆溜溜的眼睛,总是在她赶作业生死时速的时候趴在她手边。
每当姜宜年分神看过去的时候,那只猫就抬起头,缓缓把眼睛睁大,专注地看着她。
姜宜年突然眼睛有了一丝热意,低下头握住了商琮琤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
她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确信自己,完整拥有着另一个人几乎满溢出来的感情。
在现代时,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
就算那只短暂养过的猫,也不过是朋友出国寄养在她那里的,最后还是还了回去。
无论在哪个世界,只有商琮琤,唯有商琮琤,在她一无所知不断推开他的时候,还是义无反顾地朝她靠近。不计得失,没有任何筹谋算计,只为献上自己的一片真心。
还好没有错过更多的时间。
姜宜年想,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
“妻主,怎么了?”
商琮琤自然而然地抬手把姜宜年鬓边的发丝拢至耳后,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怎么突然看着难过了?”
“没有。”姜宜年笑着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中,突然问他:“你喜欢小猫还是小狗?还是……两个都一般?”
商琮琤被问得一头雾水,疑惑着看到姜宜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睡前,商琮琤突然跟姜宜年说起幼时往事来。
巧的是,他小时候捡到过一只猫,通体雪白,好看极了,他很喜欢。
但父亲嫌脏不让养。
商琮琤去求了母亲也没用。
那猫儿也很通人性,似乎也喜欢他,常来找他。
商琮琤就每日把自己的吃食分出来一些,悄悄放在自己窗前。
就这样,一直到冬天,不知道从哪一日开始,那猫儿再没来过。
他那时年纪实在太小,不懂的事情太多了,居然不知道,冬天外面的小动物弱一些的会被冻死。
无家可归的,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很难活。
商琮琤捏着姜宜年的手指,说到这些还有些不好意思。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幼时的许多事情我都记不太清了,但好笑的是,那只小白猫,偶尔还是会出现在我梦中。”
姜宜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轻声道:“这不好笑,分明是个温情又忧伤的故事。”
商琮琤沉默了很久。
他换了个姿势,依偎在姜宜年身边。
“不知为何就记得这么清楚,或许,跟另外一件事有关。”
姜宜年挑了下眉问他:“什么事?”
“我十三岁时,谣儿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两只小猫,说要养在院子里,母亲父亲都同意了,他养得不错,我也摸过几回,长得壮实,像小猪一样。”
商琮琤声音很轻,“似乎之前我已经忘记那只小白猫存在过的事情了,看到谣儿养的那两只猫,又想了起来。自那之后,就总是莫名其妙记起来,一次比一次清晰。”
姜宜年安静听着,某些时刻,觉得他们其实是一样的人。
若是失去了彼此,就像浮萍一样。
只要在一起,就成了妻夫,成了一家人,彼此都有了家。
“以后若是碰到喜欢的,就养着,现在我们成了一家子,只需看自己愿不愿意,不必看别人脸色。”
姜宜年摸了摸商琮琤的脸,听到他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几天,姜宜年终于有了一点儿空闲时间,商琮琤却为着两个弟弟的婚事忙了起来。
她这才找到机会单独跟步翩跹说说话。
补全了一点儿之前不知道的信息要素。
在步翩跹躯壳中待过一段时间的那个人,是医科生。
步翩跹原本是不懂医术的,继承了那个人的所有记忆之后,那些知识也就这样留在了他脑子里。
当步翩跹翻开原本一窍不通的医书一看,骤然发现很多东西都能融会贯通了,惊奇不已,也有了兴趣。
不过融合他人跟自己的记忆,需要一些时间。
“……不然,就像你们说的精神分裂一样了,我也是挣扎过一段时间的。”
步翩跹想起那段时光,眼中还是会情不自禁流露出后怕的情绪。
他低头抿了口茶,轻声道:“不过只停留在理论层面,没敢真正行过医。”
姜宜年说自己是听自己郎君说了几句,一直放在心上,没弄明白。
“……原来如此。”
步翩跹说自己还是对花木更有兴趣,他自小就喜欢。
说到这个,步翩跹又说起他们这院子里的植物都长得很好,也安置得好,赞不绝口。
姜宜年往嘴里放了个葡萄,随口道:“全是他弄的,我对这些一窍不通。”
“商郎君是个有志趣的人。”
姜宜年笑而不语。
姜宣和姜淇的婚事都定下来了。
选好了妻家,也选好了出嫁的日子。
两人成亲的日子相隔不到两个月,姜宣的放在前头。
他年龄有些大了,不能再耽搁。
商琮琤费了些心力,给他找了个不错的人。
姜宜年见过了那人,看着挺老实,话不多。
家里姐姐中了举,一年前刚刚成婚,她排行第二,家里原是做布料生意的。
想来成了婚,那家母亲会培养二女儿继承自己的生意。
重要的是,他们举家刚刚搬来嵘城没有多久,对以前郭氏的事知之甚少,不会对姜宣有什么微词。
难点也在于他们刚搬来不久,商琮琤考察那位娘子的人品着实麻烦了些。
好歹定下来了,姜宣见过人,也表示同意。
姜宜年私下跟他聊过,让他将之前的事情都放下。
告诉他若是不满意,可以再看看,这是一生一世的大事,不能草率。
姜宣面上果然多了些犹豫,姜宜年跟商琮琤说了一声,这事情就缓了缓,没直接板上钉钉。
有趣的是,不到一个月,姜宣过来专门找了商琮琤,含羞带怯地说他愿意嫁到那家去。
自从见过姜宣,那位娘子对他一见钟情。
听说对方还在犹豫,石头开了心窍一样,想着表表自己的真心,礼物流水一样往姜家送。
这事姜宜年不知道,商琮琤是知道的。
其实他跟姜宜年提过一句,只是场景时机不对,姜宜年根本没留心记住。
商琮琤没有劝说姜宣,只是每次都让人把礼物送到了他手里。
姜宣先前险些定下的那家娘子,没有对他这么用心过,说不动容是假的。
但他也跟商琮琤说了实话,现在对他这么好,是因为看过他的容貌,一时间头脑发热。
若是以后从谁那里听说了他父亲的事,又听说了他先前险些定亲的事,说不定态度就会急转直下。
商琮琤提示了他一句:“既然你担心这个,为何不现在就告诉她?”
姜宣愣住了。
商琮琤轻轻笑了笑,“不舍得?”
姜宣没有反驳。
他沉默良久,跟商琮琤说:“这世上不是所有女子,都跟阿姐一样的。”
商琮琤以家世来说,不算姜宜年的良配,但姜宜年执着,就想要他。
这个人的光芒有多耀眼,是在成婚后其他人才看到的。
不过在那之前姜宜年就认定他了,经历过了这么多,依然没变过。
姜宣若说不羡慕,是假的,他这一日也跟商琮琤说了实话。
“这姜家上下,但凡是个男子,没有不羡慕姐夫的。”
商琮琤只是淡笑着开口:“若你瞒了她,就算事成,终日也是提心吊胆。若你说了实话,对方不要你了,证明她也不是非你不可,那我们就把所有礼物退回去,姐夫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姜宣被商琮琤说动,让商琮琤将那位娘子邀到府上来,请她在凉亭中吃了顿饭。
道明一切,那娘子回去了,姜宣哭了一整天。
姜宜年跟商琮琤都觉得这事成不了了,没想到隔了一日人又上门来,直接带了媒人和聘礼单子来的。
把下人都搁在外头,单独跟他们妻夫俩聊了一次。
她说没想到姜宣居然有那样一位父亲,根本不把儿子的名声和将来当回事。
她还对他们承诺,若是姜宣愿意嫁她,她这一生一世,都会护他周全。
从知道这人再次登门,姜宜年就觉得有戏了,她跟他们说话时,姜宜年专门找人找了姜宣在屏风后偷听。
但是这位娘子把单子放下,人走了以后,姜宣也不见了。
商琮琤也拿不准姜宣怎么想,问姜宜年要不要去问问。
“不问了,他若是没有一鼓作气的那股勇气,此事还是难说,毕竟对方已经很有诚意了。”
商琮琤经过这次见面,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可是姜宜年还是有点担心。
把自己的软肋交给对方,等于同时递给对方随时刺向自己的一把尖刀。
虽然可以一试,但风险还是太大了。
郭氏的事如果被捅出来,姜宜年是不在乎的,但她那些弟弟都会被波及,姜宣首当其冲。
第二日,尘埃落定,姜宣一大早就来找了他们,说自己愿意嫁过去。
这桩婚事到目前为止,总还算圆满。
至于给姜淇定下的妻主,商琮琤没插手,是他自己从小认识的人,比他还小一岁。
李氏不在姜家了,他原本也想过就闭着眼睛按照姐夫找的人嫁过去好了。
姜淇排行老三,比三个小的懂的事都要多些。
虽然办事的人口风都紧,但一个爹没了,一个爹走了,事情还是同时发生的,怎么可能没有内情。
姜淇有过一段自暴自弃的时间,想着如今偌大的姜家全凭姐姐姐夫做主了,他是没有话语权的。
没成想,商琮琤查到了他有心上人这回事,先没给他找其他人,问了他的个人意愿。
姜淇非常诧异,他还以为姐夫会给他随便找个女子草草打发了。
李氏不知道他有心仪的人,若是知道也根本看不上他喜欢的那女子。
姜淇心里清楚。
对方家境清寒,母父皆亡,独自在嵘城开了个面馆维持生计。
一边卖面一边读书,很是刻苦。
他们来往隐秘,若不是商琮琤刻意调查,他还不知道有这回事。
姜淇听他问起那人,只好全盘托出。
李氏都看不上的人,他不晓得姐姐和姐夫会不会同意。
幼时他在外被那女子救过一次,瞧她可怜,就把父亲给自己打的金锁给了她。
这么多年了,姜淇以为她的面馆是靠自己的金锁开起来的,没想到,她一直放在身边,从来没有变卖。
姜宜年和商琮琤专门乔装去见了那人,觉得姜淇眼光还行,没被李氏带偏。
但商琮琤跟姜淇深聊了一次,说若是他选了这人,以后恐怕要吃苦。
姜淇说自己老早就想好了,原本觉得无望,父亲不会同意,现在又有了希望,求他们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