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妻主偶遇姨母
“是吗?”姜宜年笑了起来, 半天停不下来,“他真这么说?”
商琮琤却笑不出来,“妻主还笑, 我听完就只有生气了。这府中上下所有人我都筛过了许多遍,居然还有这种只用银两就能被买通的货色藏在里面,现在只是帮外头的人带句话进来,若是有人想要伤害妻主……我都不敢想。”
姜宜年倒想得很开,依旧眉眼含笑。
“你待人做事要求都很高,生气在所难免, 但别真气着自己了,气病了得不偿失,我也担心。”
商琮琤皱着的眉并没有因为听了她的话而舒展开来。
姜宜年看着他轻声宽慰道:“打发出去就好了,依我看, 她也想着不过是带句话就能拿银子,所以想岔了。就是个普通人,做事考虑并不长远。如果真有人花钱让这里头的人里应外合想害我, 再傻也要细细掂量,没几个人敢做, 毕竟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商琮琤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一些,“妻主说的是, 是我气糊涂了。”
姜宜年对他笑了笑,“不过幸好你提前跟你弟弟说了这事,不然他那么大的肚子, 还真吓人。”
“嗯。”商琮琤微微颔首, “我也是一阵后怕。”
他面色柔和了些, 微笑道:“我也没想到谣儿会这么说, 对比从前, 他经此事,确实长大了,我与他说起时,他也说让我们不要管,自己从齐家离开已经脱了层皮,还叮嘱我若是见妻主心软,一定要劝住了,他们贪得无厌,只要帮一次就再也甩不开。”
“我自然不会心软也不会管。”
姜宜年道:“原本也只是担心你弟弟想不开,既然他都能考虑清楚,齐家也明白了,想必不会再来了。”
步翩跹在姜家住了这么久,姜宜年乍一见他,发现他的气色比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好了太多。
“你的夫郎安排周到,好吃好睡,当然比在外面晃荡的模样好多了。”
“他跟你谈得来,不然就留下别走了,就算出门,再回来还是到这儿来,他也会很高兴的。”
步翩跹笑笑,“商郎君也是这么说的,你们不亏是妻夫。”
姜宜年看着他笑了一声,“这倒不意外。”
步翩跹道:“商郎君还是担心他弟弟的生产之事,前些日子我就提了一句可能过段时间要离开,他跟我说了好多,最后又说起码等他弟弟生产之后再走,就当帮他一个忙。”
姜宜年抬眼看他,“那你听他的吗?”
“盛情难却啊。”
步翩跹道:“但我其实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你们都高看我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声道:“这里头有时候还是一团浆糊呢。”
姜宜年看着他微笑开口:“你帮了我大忙,我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她想了想,问:“你要银子吗?”
步翩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总也停不下来。
姜淇成婚的事还是传到了李氏耳朵里,他确信是因为自己,姜宜年和商琮琤报复到了他儿子身上。
姜宜年懒得跟他解释,也不想再见他,只跟姜淇见了一面。
姜淇想到了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又惊又怕。
“求阿姐帮帮我。”
“你自然知道我顺着你的意是帮你,很显然……三爹爹并不这样认为,你该知道他是怎么看我的,对吧?”
姜淇眼神闪烁。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不过……你如今也成婚了,长大了,阿姐也不瞒你,你父亲对姜家有愧,所以才自请挪进寺里给一家上下祈福。他就是认为你的婚事是由我做主,专门为了报复他的,这事,若是解释,只能由你来。”
姜淇耷拉着眼皮,一脸的不情愿,“姐夫……”
姜宜年轻声打断他道:“你在家里阿姐尚且还能帮你,可你现在为人夫郎,那人是你的亲生父亲,你迟早要面对他的,无论是我还是你姐夫,都帮不了你。”
姜淇认命了,“……是。”
姜宜年看出了姜淇的胆怯,她能理解。
“想来三爹爹可能会为难你妻主,今日你回去,就多带几个人回去吧,看护院子也好,保护你们也好。”
姜淇睫毛颤抖着看向姜宜年,“阿姐是说他会……”
“不晓得,我什么也没说。”姜宜年道:“我对三爹爹的性子不怎么了解,你们才是亲生父子,他会不会做什么,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才对。我只是担心。”
姜淇眼珠子转了转,表情微变,“谢谢阿姐,我晓得了。”
姜宜年和商琮琤原本在姜淇的嫁妆里加了一套宅子,但姜淇的心上人得知他们可以成婚时,第一件事就拿出自己的积蓄买了套宅子,虽然不大,总算是个家。
姜淇感动不已,嫁妆里的那套他反倒不爱住了,一直空着。
听了姜宜年的话,担心妻主无辜受牵连,回去后就带着人先搬了过去。
做了两天心理建设,才去了光吉寺,看望李氏。
姜宜年听说李氏气得又哭又骂,打骂姜淇,说他不争气。
姜淇回来什么也没说,只低着头说以后他父亲不会再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了。
姜宜年看他一下子成熟了不少,猜测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姜淇在临走时红着眼睛回头看了姜宜年一眼,“对不起……阿姐。”
姜宜年和商琮琤霎时间恍然。
果然,李氏跟他说了。
姜宜年遇到这种场面还是会动容,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来话。
又闭了闭眼睛,她轻轻叹了一声,“你回去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姜淇扁着嘴巴朝她点头。
商琮琤握住了姜宜年的手,“明日我去阿弟那边看看他们还缺不缺什么,再跟他好好说说话,让他莫要往外说。”
姜宜年“嗯”了一声,又说:“他肯定知道的。”
“那也还是再提醒一句为好。”
姜宜年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漂亮,现在盯着这样一双眼睛,心里只会有满足感和幸福感,不会再有别扭的情绪了。
商琮琤眨了眨眼,“旧事重提,妻主是不是又难过了?”
姜宜年摸了摸他的脸,道:“往日种种,无论发生了什么,现如今看着你的眼睛,怎么样都不会再难过了。”
商琮琤弯了弯唇,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几下。
“是,无论如何,是应该一直往后看,往后的日子,我会陪着妻主好好走下去。”
翌日,商琮琤让吉枣准备了一些东西,打算给姜淇妻夫俩送过去。
姜宜年刚好赶上,说要跟他一起去。
“我去就好了,这种事情也要妻主插手,累得慌。”
姜宜年笑笑,道:“不是累不累的问题,他刚刚成婚,就发生了这些事。他那位妻主虽然品性不错,但人是很复杂的。若是因为这些事情敏感地想到了什么,或者轻慢了他,往后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姜淇比姜宣年纪小一些,想事情不算那么周全。
姜宜年猜测,他昨天知道了家里发生过的事,回去定然会被他的妻主看出来什么,不知道会不会告诉对方。
无论说不说,他们已经成婚了,自己这个当姐姐的,是该做出给他撑腰的样子,不能让妻主欺负了他。
姜淇看到姜宜年带着夫郎上门,非常惊讶,忙不迭地拉着妻主过来迎接他们。
从姜淇的妻主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商琮琤后来也私下证实了姜淇回去并没有跟他的妻主多说什么,只是含糊应对,对方虽然似乎没信,但也没追问。
“梦娘很尊重我的……”
商琮琤给姜宜年转述的时候,也没忘了这一句,说姜淇当时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全是羞赧。
这都是后话了。
在姜淇家的时候,他吆喝着要给姜宜年他们做一顿饭吃,亮亮手艺。
仆从过来说由他们下厨就好,姜淇的妻主也抢着下厨。
最后交由姜宜年拍板决定,说还是让仆从来。
姜淇在家被李氏宠着,骄纵了这么来些年,做饭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她自己倒无所谓,但不想让商琮琤吃出什么毛病来。
开着玩笑把这种话说出口,姜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看看自己的妻主,道:“平时梦娘也这么说,都是她做饭给我吃,梦娘做饭可好吃了,下次阿姐和姐夫过来,一定要尝尝。”
他的妻主附和了一句,姜宜年和商琮琤相视一笑。
回姜家的路上,姜宜年提出跟商琮琤在马车旁跟着走一走,就当消消食。
商琮琤围着面纱,身姿绰约,气质非凡。
姜宜年走在他身边都忍不住多多转头望上几眼,被商琮琤发现,问她怎么了。
想了想,姜宜年跟他实话实说。
商琮琤听了,先是一愣,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他轻声道:“我曾想过,若有机会,让妻主与我短暂置换就好了,这样妻主就会知道我每日看着你时,心中是如何想的。”
他笑笑,“但随即又想到,若是妻主知道了,说不定会觉得我可怕,还是算了。”
姜宜年忍不住开口道:“你哪里可怕了……”她偏了下脑袋,“我看着你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想,你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我的?我们似乎并不相配,我根本配不上你。”
商琮琤轻声道:“妻主怎么能这么想。妻主并不是第一个说我长得好看的女子,但却是真正愿意打破世俗偏见执意娶我回家的女子。容貌不过是我仅有几件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妻主拥有的更多。”
他看着姜宜年的眼睛,柔声道:“妻主根本想象不到,将我娶回家后,我得到了多少。”
刚好行至湖边,姜宜年让马车停下,自己拉着商琮琤的手走到湖边,感受到湖面拂来的微风。
心胸开阔了不少。
她有时看着商琮琤,会妄自菲薄,会怀疑自我。
每每听到他说这些,又会觉得难过。
不过现在都过去了,那些不开心的小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们就是天生一对,就是上天入地最相配的。
姜宜年会开导自己,她都愿意为眼前的人付出生命了,哪怕是在以为他爱着的是别的女人的前提条件下,这样还配不上对方吗?
也会用同样的道理去安慰商琮琤——
“在不确定我还能不能够醒过来的情况之下,你没有一日想要放弃我,反而为我撑起了整个姜家,一直握着手中的权力,排除万难等到了我。无论你得到了多少,得到了什么,任何人在你的这个位置上,都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了。”
她说:“我们就是天生一对,最,相,配。”
姜宜年说到动情处,捧着商琮琤的脸,响亮地亲了他一口,隔着面纱。
商琮琤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姜宜年超级喜欢现在过的日子。
每天有稳定的工作、正常的社交,身边有两情相悦的爱人。
不忙的时候,两人会依偎在一起说话,天南地北什么都聊。
他们会畅想未来,也会回望过去。
曾经心里的那些酸涩,经过日复一日的幸福,全部都被爱人轻轻抚平。
一日,商琮琤说:“现在好像回到了,妻主刚刚与我成婚的那个时候。”
姜宜年沉默下来。
她心里只有这一点点遗憾了,无论步翩跹做出了多少努力,姜宜年就是想不起来那个时候发生的事。
“原来我们刚刚成婚是这个样子的呀。”
其他的回忆倒罢了,姜宜年连当时是谁给她下的毒都不想知道了。
可是一想到原来他们曾经经历过这样的幸福时光,却统统被遗忘了,心里就会有些遗憾和失落。
商琮琤似乎看出来了什么,轻轻摸了一下姜宜年的脸,安慰她:“妻主虽然不记得了,但我会永远记得的。将来的日子还那么长,妻主总会想起来的。”
姜宜年只好苦笑,其实她对这个说法很怀疑。
毕竟连神器都用上了,她连不属于他原本的记忆,也就是原主的那一部分,都已经想起来了,自己丢掉的那部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很有可能是永远都丢掉了。
但回头想想,世间事怎会尽如她意,遗憾归遗憾,现在已经很好很好了,便宽了心。
这一日,姜宜年刚去看过装修好的铺子,跟李掌柜见了一面,分开后打算和柯玉打道回府。
刚上马车,就听柯玉问了她一句:“娘子能不能稍微等等我?我去趟前面的铺子,很快就回来。”
姜宜年问她:“你要去哪儿?做什么?”
柯玉有些不好意思,她挠了挠脑袋,眼睛都不敢往上抬,她指了指前面的首饰铺子,小声道:“再过两日……是晁旌的生辰,我想……送他个礼物。”
姜宜年悟了。
她笑得有些揶揄,但嘴上没说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想给郎君挑些什么带回去。”
姜宜年被柯玉扶下了马车,她注意到柯玉脸是红的,就知道这两人估计是快定下来了。
“晁旌最近怎么样?我都好长时间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挺好的。”柯玉道:“原本以为他住不惯庄子,会觉得清冷无聊,没想到还挺习惯的。我和姐姐每次回去看父亲,他都一副乐乐呵呵的样子。他跟我父亲关系处得可好了,两人谈天说地,总有说不完的话,简直像是他的亲生儿子一样。”
柯玉嘟了嘟嘴:“我和姐姐两个女儿倒像是外头的。”
“那不是挺好的。”姜宜年调笑道:“他们两个关系处得那么好,以后出嫁了,晁旌也不会受气啊。”
柯玉呆了一下,脸颊通红。
“娘子这说的是哪儿跟哪儿啊?”
姜宜年故意开玩笑道:“啊?那是我会错意了,你没这个意思啊。唉,可是怎么办呢?人家小伙子年龄也不小了,现在无依无靠的,当初他来姜家找我,我总得对他负责不是?既然你没这个意思,回去我就跟郎君说一声,让他帮我留意着,看有没有好亲事,给晁旌介绍介绍。”
“娘子!”
柯玉气急败坏的样子,逗得姜宜年哈哈大笑。
再不用多说什么,柯玉也看出来了是姜宜年故意在开他玩笑,情绪也缓和了下来。
姜宜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若是好事将近,你们须得告诉我和郎君一声,他身边无人,嫁妆我们会帮他出的。”
柯玉抿了抿唇,眼圈有点儿微微泛红。
“……是。”
柯玉挑来挑去,挑了一盒香粉、一只簪子,问姜宜年觉得怎么样。
姜宜年说“挺好”,然后又问柯玉,自己给商琮琤挑的东西怎么样。
柯玉也说“挺好”。
虽然在沟通,在交流,但明显心不在焉,回答对方的时候都很敷衍,注意力全都在自己挑的东西上。
两人反应过来,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有戴着面纱的年轻公子从外面进来,微风拂过,身上的香味刺鼻,姜宜年闻到,皱了皱眉。
对方看到她,却是眼睛一亮,步履不停地朝她走了过来。
“这是哪家的娘子?我在嵘城如此久了,怎的从来没见过?”
姜宜年看了他一眼,没搭茬。
这个时代背景之下,打扮如此耀眼,行为如此轻浮的小公子并不常见。
姜宜年并没有什么职业歧视,不过家里的商琮琤是个爱吃醋的,虽然他从来不爱宣之于口,但姜宜年还是自觉地认为自己应该跟这种人保持距离。
“娘子怎么不说话?”
那公子见姜宜年并不理他,又凑了过来。
柯玉挡在姜宜年身前,“公子请自重。”
“姑娘这话真是好笑,我又没想对你家娘子做什么,只是跟她说几句话而已,偏要叫我自重,难道是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已经轻看我了?”
这般伶牙俐齿,谁敢轻看他。
姜宜年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她拉了一下柯玉的袖子,“东西挑好了吗?挑好了我们就快回去吧,郎君还等着呢。”
柯玉很懂她的眼色,答了声“是”,转身去付钱。
“原来已经成婚了呀,家中已有夫郎?可这又碍着娘子的夫郎什么了?单是几句话,连自己是谁都不肯告诉我吗?”
他越走近,姜宜年就越头晕,他身上的味道实在是重,香得刺鼻。
“我以为若是想知道别人的名姓,就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姓以表诚意。公子如此咄咄逼人,只问我的名字,似乎没有多少诚意吧?”
“娘子说的有理。”他作了一揖,笑道:“我叫融雪,娘子叫什么?”
“姜宜年。”
姜宜年说完,没想到对方脸色微变。
“……娘子姓姜?”
姜宜年笑笑,“怎么?公子还认识什么姓姜的人吗?”
他还没说话,外头又进来一个人。
姜宜年没想到冤家路窄,如今会在一个首饰铺子里碰到她那个不对付的姨母。
“是宜年啊,我还说呢,谁能见到融雪这小子一点不动心的。如果是你,倒是能说得通了,毕竟他哪里比得上你家里那位呢?”
“姨母。”
女子弯了弯唇,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我还当你眼中根本没有我这个姨母呢,家里两个弟弟出嫁,这么大的事情,我连帖子都没收到。”
“办得仓促,怕被姨母责罚,也怕让姨母丢脸,所以并未给姨母下帖,也没有叫上与姨母相识的人。”
“你说话一向有理,绕来绕去,不过是想跟我们这些亲戚都断了联系。你是这样,你夫郎是这样,当初你母亲也是这样,真是一家人呐。纵然是一个姓氏,往后恐怕也没多少来往了。一家人这个名头,我是担不起了,你跟那个姓商的才是一家人吧。”
“姨母这话说的,想让我回应什么呢?我跟我夫郎自然是一家子啊,但我跟姨母也是一家子。不过这两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姨母也应当明白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娘子,都已经付好账了,我们若是再不回去,一会儿郎君就要派人来催了。”
柯玉适时过来开口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