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妻主又中毒了
面前之人的脸色极差, 先前主动肆意的融雪此刻躲在后面不敢说话。
“呵,走吧,你若是想走, 谁敢拦着。”
姜宜年跟柯玉从他们面前走过,离开了那间铺子。
在马车上,柯玉看姜宜年脸色不好,一直没说话,多看了好几眼。
“娘子是不是生气了?”
姜宜年摇头,没什么精神。
“都是我的错, 若不是我要去那铺子里,娘子也不会跟他们遇上。”
姜宜年没说话,她不是生气,只是有些不舒服。
像是心慌, 又像是……
她说不太清楚,总之就是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低血糖吗?
可她明明有好好吃饭。
穿过来这么久了,平时最多就是会觉得疲累, 今日这是怎么了?
柯玉毫无察觉,跟姜宜年小声道:“一开始我只觉得融雪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姜三娘子一出现我想起来了,娘子猜猜他是谁。”
姜宜年无精打采瞟了她一眼, 很给面子开口问道:“是谁……”
“……融雪公子,原本是千艳楼的人,前两个月才被姜三娘子赎了身, 但没收房, 被她养在外头的。”
姜宜年来这儿这么久了, 不至于没听过千艳楼的名号, 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你是怎么知道的?”
商琮琤曾经跟姜宜年说过, 他在她那几位姨母家里都安插了自己的人,但融雪这件事商琮琤没跟她说起过。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觉得说起来没什么意义。
“我姐姐说的,听说姜三娘子给他赎身后,原本想带回家里的,她家正夫气得吐血晕厥,闹得挺大,后来她才让步,把人放在了外头。”
姜宜年没说话,她的脑袋越来越晕。
柯玉口中的姜三娘子,也就是她的姨母,名叫姜奂。
是原主的那些姨母中跟她母亲最相似的。
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很相像。
姜宜年甚至怀疑自己现在不舒服,就是当时在姜奂家赴宴那次之后留下的后遗症,属于生理性症状。
毕竟之前一年昏迷不醒,就是从姜奂家离开之后发生的事。
姜奂非常讨厌商琮琤,多半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当时姜宜年出事,几乎药石无灵。
商琮琤想要为她讨个公道,几次上门。
姜奂一家一开始还很配合,后来不知是真的怕被查出点什么,还是被扰得烦了,便不再配合,总将他拒之门外。
再后来商琮琤也不客气了,直接把这事闹到了官府,就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因为这件事,姜奂对他们妻夫俩的态度是一方面透着点儿心虚,另一方面又是怎么都看不惯。
是不是PTSD啊?
姜宜年心想,难不成是因为当初在她家出了事,所以导致她现在一见姜奂就觉得身体不适?
应该不至于,这又不是醒过来第一次跟姜奂见面。
过年前她们也见过几次,那时见得还比现在频繁,姜宜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扶着脑袋,低着头,越来越不舒服。
柯玉问她怎么了,姜宜年摆摆手,话都没能成功说出来。
“娘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柯玉看她这个样子,几乎要吓坏了,直接坐在她身边,让她靠着自己。
这样似乎好了一点,姜宜年眼冒金星,满头大汗。
她心感不妙,让柯玉先让马车停下,说自己想休息一下。
柯玉有些迟疑:“娘子,你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我们回府让步公子或者梁大夫给你看一下吧,我现在就让人去请梁大夫到家里去。”
“缓一缓,或许就好了。”
姜宜年拉着柯玉,非要让马车停下。
她现在这个样子一看就有问题,不想让商琮琤担心。
如果能慢慢缓过来,说不定只是一时的急症,就跟低血糖似的,之后自己注意就行了。
但很可惜,好像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姜宜年出的汗越来越多,越来越没有力气,眼前看东西都花了,嘴唇颤抖着,面上没有血色,嘴唇也是惨白的。
柯玉吓坏了,“娘子,你这样不行啊……”
姜宜年点点头,这一点点动作都耗费了她很多力气。
“回家,请梁大夫到家里去。”她轻声道。
商琮琤正在教姜睿写字,姜睿今日跟他一起去看商琮瑶,步翩跹也在院子里,正跟商琮瑶说话。
突然一个人冒冒失失跑进来,“郎君!郎君!娘子突发急症,看着很不好!”
商琮琤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墨色洇开了一片。
“你说什么?”他声音颤抖着询问。
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身体也是跌跌撞撞的。
姜睿也很着急,连忙追问道:“我阿姐怎么了?我阿姐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现在在哪儿?”
商琮琤面上血色尽褪,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娘子和柯玉姑娘已经回来了,柯玉姑娘路上叫人去找的梁大夫也到了,现下正在诊脉,柯玉姑娘让我叫郎君过去。”
商琮琤往前走,险些跌倒。
步翩跹扶了他一把,“你不要着急,肯定没事的。姜娘子福大命大,你是最清楚的。”
“是。”商琮琤嘴唇颤抖,“你说得对,妻主不会有事,她不会有事的……”
他反复重复着这句话,似乎重复很多遍就会成为现实。
商琮瑶也要跟着去看,被步翩跹拦下。
他现在是整个院子里最冷静的人,干脆自告奋勇做出了安排。
“他们那边院子里现在肯定闹哄哄的,人来人往,你大着肚子过去不方便,就在院子里待着,不要走动。小公子也不要去了,你阿姐不会有事的,就在这里等消息,我们两个过去看看,有什么事都会差人来告诉你们的。”
“不行。”姜睿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阿姐不会有事吧?她不会像上次一样……”
“不会的!”商琮琤面色青白,语气重了些。
姜睿呆住了,像是被吓到了。
商琮琤也没道歉,不知道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没有,跟着那人离开了。
步翩跹晚他一步,摸了摸姜睿的头,“他是太担心你阿姐了,不是冲你,不要害怕。”
姜睿点点头,拉着步翩跹的手说道:“无论阿姐的情况是好是坏,都要叫人来告诉我。”
“好。”步翩跹对他笑了笑。
后来商琮琤回忆起这一段,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从商琮瑶的院子里走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的。
他的脚步虚浮,就像是飘过去的,走了多久他也不记得,只记得直冲卧房,满脑子都是姜宜年又出事了。
他想到了很多糟糕的场面,但亲眼所见的现实,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
姜宜年并没有彻底昏死过去,胳膊和颈侧扎着几根银针,脸色也比商琮琤想象中好一些。
“妻主……”
他不顾形象扑了过去。
姜宜年看到他,轻轻叹了口气,“你脸色怎么比我还差?”
“妻主怎么了?”商琮琤听到她的声音眼睛一下就红了。
“不知道……可能只是吃坏了东西,不要紧。”
她想抬手摸摸商琮琤的脸,刚抬了一下梁司奇就喊了一声,商琮琤连忙扶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放下。
“妻主不要动。”
姜宜年艰难转头,看了一眼柯玉,“你让谁去传的话?怎么传的话?看把郎君吓成什么样了。”
柯玉咬了一下嘴唇,有口难言。
姜宜年现在的样子看着是好多了,但是刚才……不久之前,是真的很吓人。
“是……”
柯玉刚吐出了一个字,商琮琤就问梁司奇:“妻主这是怎么了?”
步翩跹跟在后面,现在也到了屋子里。
梁司奇转头环视一周,轻声道:“还要进一步诊断才能给郎君回话……屋子里人太多了,娘子也可能会觉得不舒服的。”
商琮琤立刻让其他人出去等,自己守在床前。
柯玉也被赶了出去,步翩跹在她旁边,问起详细情况。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她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
“怎么会这么严重呢……”步翩跹不能理解,“她看起来身体一向很好啊,今日出门前我们还见了一面,精神也不错。”
“是啊……”柯玉目光落向屋子里面,满眼担忧。
施针结束,姜宜年觉得好多了,脸色也好多了,但不知怎么的,很想睡觉。
梁司奇将自己的工具收了起来,商琮琤守在一边,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梁大夫。”
商琮琤看出了她的犹豫和迟疑,满心忧虑,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是很严重的问题吗?
“妻主出门前明明还是好好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商琮琤道:“梁大夫,当初妻主出事,是我将你留在府中,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信任的大夫,没有之一。我希望你能对我说实话,不要有任何顾虑。”
姜宜年艰难睁开眼睛:“是啊,有什么你就说吧,我也能撑得住。”
“妻主……”
梁司奇喉头微动,深呼吸了两下,似乎给自己做了某种心理建设,然后才看着他们妻夫俩,轻声开口:“……像是中毒。”
“什么?!”商琮琤目眦欲裂。
“……”
姜宜年也惊呆了。
“郎君无需着急,我只是说像,并不能十分确定。且就算是真的是中毒,娘子中的分量应当不是很重,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不过不会有什么大事的,郎君和娘子都请宽心。”
商琮琤紧了紧后槽牙,问她:“是什么毒?”
姜宜年没有吭声,一是实在没有力气,二是她在仔细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中的毒。
她今天甚至都没在外面吃饭,是吃了午饭才出去的,早饭也是在屋里用的。
别人都没事,怎么就她有事?
且不说别人了,就说商琮琤,他们两个吃的东西应该都是一样的呀,怎么会呢……
梁司奇抿了抿唇,这时开口似乎更艰难了——
“似乎……跟上次的很像。”
“上次?”姜宜年有气无力开口说了两个字。
商琮琤放在床边的手已经攥紧了拳,“梁大夫是说,上次妻主昏迷前所中的……”
“……是。”
梁司奇低了下头,道:“很像。”
“能确定吗?”
“需要一些时间。”
商琮琤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查清楚。”
“……是。”
梁司奇转头看向姜宜年,问道:“请问娘子今日都吃了什么?用了什么?”
姜宜年细细回想,回想了半天,直到她开口发问的时候,也没想到有什么异常,浑身都没力气,只能摇头。
商琮琤看向姜宜年时,满眼都是心疼和怜惜,声音一贯温柔,“妻主受苦了,妻主放心,我定然会把这件事查得清清楚楚。”
他轻声发问:“妻主今日在外面可吃过什么吗?”
姜宜年摇了一下头,幅度很轻,她看着很不舒服。
商琮琤抿了抿唇,爱怜地抬手摸了摸她的鬓发。
“妻主休息吧,这些事情我都可以问柯玉。”
梁司奇道:“药熬好了先让娘子喝一次,娘子可能会呕吐,不用担心,吐过之后就会好很多的。”
姜宜年眨了眨眼睛,然后失去意识,睡了过去。
商琮琤一直紧皱眉头,看向梁司奇,“梁大夫,跟我去偏厅吧。”
柯玉站着回话,商琮琤和梁司奇都坐在桌边细细听着。
步翩跹大致了解了情况,说自己亲自去跟姜睿和商琮瑶传达,一会还会过来看看姜宜年。
“那也就是说,你很确定妻主在外面没有吃过别的东西。那妻主用过什么呢?”
柯玉一头雾水,自从听说姜宜年可能是中毒,且有可能是跟上次一样的毒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神,头脑一度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真的什么都没有啊,都是娘子一贯用惯了的东西。”
商琮琤皱眉问道:“你们见过什么人?去过哪里?”
柯玉想到了什么,神色骤然突变。
商琮琤立刻就捕捉到了,“想到什么了?说。”
“见到了娘子的姨母,姜奂,姜三娘子。”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还是这几个人,都知道当初姜宜年是在哪里出的事。
虽然姜奂死不承认,但她脱不了关系。
商琮琤一直对姜奂怀有敌意。
当时找不到任何证据,甚至没有她的作案动机,又因为太多掣肘,没能为姜宜年讨回公道。
但无论对方怎么辩解,姜宜年确实是从她家回来之后出的事。
商琮琤当日就后悔不已,如今重蹈覆辙,心中已然是一片惊涛骇浪。
“又,是,她。”
柯玉一下子跪下了,“不过娘子只跟她说了几句话,我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真的只说了几句话,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下的毒啊郎君,对不起郎君,是我没有照顾好娘子。”
商琮琤放轻呼吸,“你起来吧,妻主疼你,我也不能真的把你怎么样。”
他说:“说详细些,妻主都跟她说了些什么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一遍。”
这属于家族秘事了,但梁司奇是大夫,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只好继续听下去。
直到听完,不觉得那位姜三娘子有什么下手的机会。
“……且据柯玉姑娘所说,当时他们在铺子里,还有掌柜和店小二在,还有其他客人呢。在下虽然只是个大夫,也知道那实在不是下手的好时机。”
商琮琤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然而再怎么问柯玉,她也说不出来更多信息了。
“一个姜三娘子,一个千艳楼的公子……”
商琮琤想不明白,就算姜奂想对姜宜年下手……
如果这次是姜奂做的,那么上次当然也是她。
可是上次姜奂好歹知道借着家里做宴当幌子,把所有证据抹掉,这次居然这么草率,她图什么呢?
柯玉当时在场,姜奂身边还跟着个新收的外室,她不怕事情败露吗?
就像现在,姜宜年卧病在床,任谁一问都会知道她们两个碰过面,她怎么逃得过呢……
怎么想都想不通。
根本不合理。
“饮食没有变化,这几日妻主喜欢吃甜的,一样的菜肴一连吃了三五日……”
“嗯,应当和饮食无关。”梁司奇低着头附和道。
药熬好了,商琮琤叫醒姜宜年亲自喂她,喝完之后,姜宜年一阵反胃,但没有呕吐。
梁司奇把了脉,说情况在好转——
“郎君不必担心,娘子肯定没事的。”
姜宜年知道他有多担心,睡了这么久,也有了些力气,握了握他的手。
“我没事……”
商琮琤低低“嗯”了一声,让吉枣去安排梁司奇今晚住下。
在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商琮琤上床躺在姜宜年身边,轻轻抱着她。
“妻主吓坏我了。”
“是有点吓人。”姜宜年摸了摸他的脸,“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一定会查清楚的。”商琮琤目光坚定,“我绝不可能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妻主。”
“你现在不是孤单一人了。”姜宜年握着他的手,“我们一起查。”
她说:“我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恢复……”
姜宜年听了商琮琤的分析,也不认为是姜奂。
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身体不适是从见过姜奂之后开始的,这事如果不是她做的,却又跟她有关……
真是奇怪。
再说,连梁司奇都知道,就算江姜奂想要置她于死地,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利用,为什么偏偏在今天?
为什么偏偏要选择那么个地方?
还是姜奂认为毒发是有时间的,不会这么快?
可是她完全有机会撇清自己,如果她有此计划的话,她应该计划得更周详才对。
姜宜年夜里发了一次高烧,商琮琤把梁司奇叫来,她诊过后说这是身体在自行排毒,不必忧心。
但商琮琤怎么可能不担心。
两个人一直守在姜宜年床前,尤其商琮琤,寸步不离,眼睛都不敢闭一下。
步翩跹听说姜宜年发烧的事,漏夜前来探望。
商琮琤正在给姜宜年换降温的帕子。
步翩跹一靠近,怔了怔,低声道:“好香。”
梁司奇和商琮琤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步翩跹皱了皱鼻子,发现越靠近姜宜年这香味就越浓烈。
“下午姜娘子回来的时候,身上也有这种味道,不过……好像比这个时候轻多了。”
“是……”
梁司奇皱着眉毛也想起来了,问商琮琤:“郎君可知娘子这用的是什么香?”
“妻主所用熏香全是我安排的,这不是妻主用的香。”
柯玉正守在门外,听到这话,忍不住主动进来开口:“小的知道这是什么香,是姜三娘子身边那位融雪公子身上的味道。”
她看向商琮琤,道:“今日那位公子身上就是这种味道,娘子当时还皱了眉,我闻着也是呛鼻。”
步翩跹细细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在场之人没有一个开口说话。
姜宜年悠悠转醒,问他们:“……怎么了?”
商琮琤用帕子给她擦脸,“妻主发烧了,烧得厉害。”
姜宜年头有点儿疼,看了一圈,“这么大的阵仗……”
步翩跹笑了笑,“姜娘子无需介怀,若是姜娘子觉得不妥,就快快好起来,所有人也就都能放心了。”
姜宜年弯了弯唇,“麻烦梁大夫了。”
几人对视一眼,商琮琤没再开口主动提起,其他人当然更不打算提。
姜宜年现在情况不好,让她好起来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虽然又是一次险关,不过姜宜年这一次运气很好,第二天精神就好多了。
姜睿放心不下她,一大早就过来了,说吴氏也记挂着她,一大早就去祠堂给她祈福了。
商琮瑶也过来看了她一次,商琮琤让他快快回去养胎。
柯锦不知道从谁那儿听说的,柯玉都没跟她说,她自己就跑来了。
姜宜年生了一次病,受宠若惊。
平时也没发觉身边有这么多关心她的人。
又过了一天,姜宜年已经恢复得与常人无异了,商琮琤才开始跟她一起仔细分析整件事情。
“香味?”
姜宜年记起来了,融雪身上的味道确实让她难忘。
所以原来重点不是姜奂,而是融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