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山口由纪来说, 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她此刻生命中最大、最迫切、也最真实的欲望。
人需要欲望才能活着。
小时候,她的欲望很简单。她想要橱窗里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洋娃娃,想要放学后校门口卖的草莓味冰激凌,想要考试考个好分数让妈妈笑着摸摸她的头,多奖励她一些零花钱。
长大些,欲望变得复杂一点。想考上个好大学,想找份体面工作,想在东京站稳脚跟。虽然有些欲望是父母长辈强加给她的,可她也被推着向前走了好久好久。不知不觉中,这些强加给她的欲望最终变成了她自己的。
后来进了组织, 欲望突然变得很模糊,也很遥远。
升职加薪?在犯罪组织里谈这个未免太可笑, 她的三观就不允许。
实现个人价值?她每天写那些虚假的报告, 组织那些荒唐的活动, 离“个人价值”这个词越来越远。
平凡幸福地过一辈子?经历了那么多,这更像是个遥不可及的奢望,连想一想都觉得奢侈。
尤其是得知黑麦也是卧底,独自离开黑衣组织后,她更觉得平凡幸福的未来是一种奢望。
她知道她不该带入自我,但是她控制不住,她的脑子在不断上演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悲剧。
所以现在她学会了把欲望收缩,收缩到最小、最可控的范围——不期待未来,不幻想明天, 只抓住每一个可以抓住的此刻。
而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黑暗世界里,Zero——她的挚爱的恋人——成为了此刻她唯一敢去渴望、敢去拥有、去坚坚抓住的东西。
不是安室透。也不是波本。
是Zero。
这个从恋人口中诞生,隐晦地传达了他的诚挚心意,在无数个私密时刻被轻声呼唤的名字。
这是她敢于触碰的、与恋人真实身份相关的唯一丝线。
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个名字,呵护着这个黑暗中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微光。
所以没有什么能比被恋人拥抱着更让她感到幸福。
体温的传递,皮肤的触碰,嘴唇的相贴,手掌的抚慰……所有这些真实的、具体的、可感知的接触,都在一遍遍向她证明她的存在。
她还活着,她在这里,她被需要着,她不是孤独的。
疼痛也好,充盈也好,激烈也好,温柔也好……只要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刻,只要是被他填满的时刻,她就能真切地体会到自己作为“山口由纪”这个个体,还在呼吸,还在感受,还在存在着。
所以,她喜欢恋人赠予给她的一切。
喜欢他重逢后为她精心挑选的礼物和拥抱;喜欢他洗完澡后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着他自己特有的、干净的气息;喜欢他睡着时无意识把她往怀里揽的手臂。
更喜欢他在情动时低哑着唤她“由纪”的声音;喜欢他额头抵着她额头时温热的呼吸;喜欢他克制不住时喉结滚动的样子。
这些细碎的、平凡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给予,构成了她在黑暗世界里全部的拥有。
“ Zero……”
山口由纪钻进恋人的怀里,把头靠在他胸膛上。她闭着眼睛,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平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她把耳朵贴得更紧些,把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想要。我们做吧。”
声音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赤裸裸的渴望。
不是撒娇,不是试探,是直白的陈述与邀请。
身体很空虚,心灵很空虚,那种空荡荡的寂寞感觉从心脏里蔓延开来,扩散到身体的各个地方。
她需要被填满。立刻,马上。需要一些强烈的、不容置疑的感受,来覆盖掉那些盘踞在心底的不安和恐惧。
蠢蠢欲动的情绪在不断发酵,膨胀,就要喷薄而出。
山口由纪终于按捺不住。她抬起头,找到他的嘴唇,用力吻了上去。
比起恋人,她的接吻技巧要生涩多了。没有章法,没有节奏,只是凭着本能去贴近,去索取,去试图通过这种最直接的接触,确认彼此的存在。
她吻得很急很重,牙齿不小心磕到他的下唇,不知道会不会让他觉得疼痛。可她不在乎,反而吻得更深,更用力。
吻到后来,她几乎快要窒息,不得不松开,大口大口喘气。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喘息声。
山口由纪抬起头,看见那双她最喜欢的、愿意沉溺其中的紫灰色眼睛。
“Zero,拜托你,”她再次开口,声音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而有些哑,“做到让我哭出来吧。”
她说得很直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温热的气息扑到他脸上。
她看见恋人的喉结很明显地动了一下。他的嘴角紧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隔着薄薄的衣物,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同样起了反应。
可他在忍耐。
是啊,比起她,她的恋人总是更会忍耐。
忍耐疼痛,忍耐疲惫,忍耐压力,忍耐那些不该流露的情绪……他从不失控,永远维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克制。
有时候她会想,这种克制是不是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像骨骼,像血液,像心跳,像呼吸一样自然。
也许卧底都是这样,忍耐着自己的真实情绪。不然他们又该怎样压抑自己心中激荡的正义情绪,行走在这个黑白不分的灰色地带呢?
所以她才是山口由纪——那个可以任性,可以脆弱,可以直白地说“我想要”,可以毫无保留地展露欲望和恐惧的山口由纪。
那个即便在黑色里,也永远努力挣扎着追求光明的山口由纪。
如果连她都开始学着克制,那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想到这儿,她再次吻了上去。这一次她放慢了节奏,学着他的方式,用舌尖轻轻描摹他的唇形,然后试探性地探入,与他的舌尖纠缠。
她的手也没闲着,摸索着解开他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三颗……他所有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都被她要了过去,所以很快就能解开所有扣子,露出他精壮的胸膛。
指尖触到他胸前的温热皮肤,山口由纪的手突然忍不住颤抖起来。
“Zero,拜托你,让我舒服到哭出来吧。”
·
人类在受到伤害时,会本能地寻找其他疼痛来转移注意力。就像牙痛时会掐自己的胳膊一样,总是要用一种疼痛去遮掩另一种疼痛。
这种伤害包括心痛。
降谷零想,毫无疑问,现在的山口由纪就是这样。
她从来不是主动的类型。平时嘴上说得大胆,什么“想试一下如果是波本的话会怎样”,什么“下次试试那根领带也可以”,什么“其实我也想在上面试试看”,可真到付诸实践的时候,就会变得害羞又笨拙。
简而言之,通常情况下,撩完就跑才是常态,被他反过来逗弄时,山口由纪会红着脸往被子里钻。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眼睛湿漉漉的,却闪着不管不顾的光;手抓着他衣襟,一颗一颗地解开他的扣子;吻得毫无章法,只是利用吻去确认彼此的存在。
毋庸置疑,她在害怕。
只是这些害怕没有被说出来,却化作了更直白的欲望,通过身体传递过来。
降谷零捉住她作乱的手,用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由纪,我会一直在的。”他放低声音,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我绝对不会——”
“——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山口由纪直接地打断他,声音急切极了,是他从未见到的模样。
手被控制住,她便抬腿勾住了他的腰。动作有些笨拙,膝盖撞到了他的小腹,可她不在乎,反而勾得更紧,用小腿的力量把他往自己这边拉。
“ Zero ,求你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真的很想要。”
她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
既然拥抱不够,既然安慰不够,既然承诺也不够,那就用更激烈的方式吧。
降谷零看着她,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他的吻缓慢地沿着她的颈线一路向下,在锁骨处流连,牙齿轻轻啃咬,引发山口由纪一阵颤抖。
他吻她的耳垂,吻她的下颌,吻她因为仰头而绷紧的脖颈。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指尖沿着脖颈的线条一寸寸向上,感受着她皮肤下的骨骼,感受着她血液的汩汩流动,感受着她每一次细微的颤抖。
山口由纪被他这种专注于脖颈以上的吻,被他缓慢的、细致的节奏弄得有些焦躁。
“ Zero……”她拖长声音叫他,带着一点不满,一点撒娇,还有更多毫不掩饰的渴求。
“别着急。”降谷零在她的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他能觉到她心脏剧烈的跳动,像要撞破胸腔。他的手掌缓缓收拢,力度不重,刚好让她倒抽一口气。
“由纪酱……”降谷零的吻落在她的耳畔,“相信我,我一直都在。”
夜风吹动窗帘,月光浸润卧室,照亮了彼此模糊的眉眼与最真诚的样子。
降谷零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一点点放松下来,她不再发泄一样索求欢爱,而是在他怀中小声呜咽着。
最后的最后,他抱紧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低语重复。
“由纪,我爱你。”
“由纪,你明明知道的,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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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ABO那本发了前三章,大家可以去品味一下,但填坑时间不确定,毕竟我得先把这本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