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眠陪夏觅上班,车子刚抵达公司停车场,王Lisa就打来电话。
夏觅解开安全带,下车时顺手按了接听。
“Demon,结果出来了,吴然和吴昊没有血缘关系!”
夏觅脚下一滞,上眼皮微微垂下。
江眠刚停好车正准备拎着夏觅的包下车就见走出去一米开外的夏觅正急匆匆往回走,疑惑问道,“怎么了姐姐?”
“我现在过去,”夏觅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去趟医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江眠虽然疑惑但还是重新发动车子。
夏觅坐上车系好安全带看了眼江眠,面色冷峻,“吴然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江眠深感震惊,瞳孔微张,“没有血缘关系,这么说,吴然不是亲生的!天呐!”
三十分钟后,车子抵达W医院,江眠刚停好车,夏觅便急匆匆下车快步朝办公楼去,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个正在抽烟的女人。女人看到夏觅先是一惊,随后抑制不住欣喜,连忙掏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快过来医院!等了几天没找到机会,没想到她们送上门了,快来,别忘了带东西!”
院长办公室,夏觅仔细查看血缘鉴定报告,王Lisa坐在一旁小声说道,“我这回可是为了您两肋插刀了,昨天晚上借口需要再次配型采的血样,这以后吴昊要是追究起来,你可得给我解决啊!”
夏觅没有回应,视线还落在检查报告上,连带江眠脸色都有些阴沉,王Lisa突然觉得办公室气压好像有点儿低,拽了拽领口,埋头喝茶。
喝了有七八杯茶,王Lisa有些憋涨,偷偷打量夏觅,但见夏觅始终一言不发盯着报告,想去上厕所,又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王Lisa发愁时,夏觅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淡淡抛出两个字,“报应。”
“姐姐?”江眠有些担心,拉住夏觅的胳膊。
夏觅恢复如常,收起报告塞进包里拍了拍江眠的手淡然一笑,“我没事。”
“Demon,那这结果要跟吴昊说吗?”王Lisa小心问道。
“你随意,”说着夏觅看了眼江眠,“走吧。”
刚打开门,便看到在门外保持着敲门姿势的吴昊。
夏觅冷笑一声,有时候命运真的很喜欢戏剧化表述。
吴昊本要来询问再次配型的结果,看到夏觅和江眠有些惊讶,“你们...怎么在这.....”说着想到什么,看了看江眠又看回夏觅,有些激动,“是来给然然配型的?”
江眠刚想说话却被夏觅抢先,“怎么,但凡来医院就是为了你宝贝女儿?”
听着夏觅阴阳怪气,吴昊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失望,“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觅视线在人脸上扫了个来回,不想再说什么,冷哼一声出了门,刚走出去两步就被人叫住。
“觅觅!既然你都来了,求求你,帮帮然然吧!”
夏觅原本不想理会,但不知怎的脚下步子像是灌了铅抬也抬不起来,回头看向吴昊,面色阴冷,“我凭什么帮她?”
“觅觅,我知道你恨我,但不管怎么样,然然也是你妹妹....她才八岁...你就当爸爸求你了好不好!只要你肯给然然配型移植,我发誓,然然好起来后我们就离开!此生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吴昊眼里涌现出痛苦。
夏觅脸色铁青,冷笑两声,“呵呵,妹妹?我夏觅的妹妹早在四个月的时候就死在我母亲肚子里了,妹妹?我还哪儿来的妹妹?”
“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冉冉怀孕......是...我的?不...不可能..怎么会...”吴昊有些茫然摇了摇头。
此话刚一出口,便收到夏觅阴狠的一记眼刀,像是投射出千万只冷箭,直盯的吴昊心里发麻,恍惚间好像置身当年的火场,灼烧感蒸腾而起。
夏觅闭了嘴不想再多说,江眠见状拉起夏觅的手并排走出去。
见人身影渐远,吴昊的思绪从那场大火被拉回来,来不及仔细思考夏冉怀孕的事,几乎是下意识就激动喊道,“夏觅!你真就这么狠心吗?陌生人你都路见不平出手搭救!自己的亲人怎么就这么狠心!!!你要是恨我,我...我可以去死,但求你了!救救然然吧...你妈妈在天有灵的话也不会同意你见死不救的!”
听到亡母被提及,夏觅身型一僵停下步子,尽力压抑着情绪,眼眶有些发红。正想回头说些什么,可还不待开口,江眠便搂住夏觅的肩膀率先气愤道,“吴叔叔,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吴昊自觉失言,一瞬间有些无力,扶着门框蹲下身看着夏觅的方向哭了起来,“对...对不起。”
“吴昊,你不配提我母亲!”
夏觅站在原地冷冷看着吴昊的身影,曾经的他身形伟岸,容貌俊朗,好像能撑起天地,如今却突然间缩水了一般,脊背不再挺拔,鬓边也爬上白发,曾经充满意气的眉眼,如今满是惆怅,八年时间在他身上好像留下了格外多的印记。
记忆里那个将自己架在脖子上疯跑的超人,早就变成了一个可怜可恨的中年男人。
想到这里夏觅眼底愤怒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陌生人的怜悯,吸了吸鼻子,冷笑一声,快步上前从包里掏出鉴定报告,扔给吴昊便转身离开。
吴昊茫然抓起鉴定报告,看了一眼,不住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一定是你骗我!”说着再次抬头看向走廊,但夏觅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王Lisa本想去上厕所,谁曾想见证了一场父女交锋,看着夏觅离去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打当年在国外与她相遇起,这个女人便一直是一副刀枪不入铁石心肠的战士形象,除了江眠她好像什么都不在意。这么多年朋友心中的她,永远是那么强大,她一个人扛起所有,从不跟朋友抱怨倾诉,似乎这个世界没有她扛不起的事情,也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麻烦,可强大的背后似乎又总隐藏着那么一丝孤寂,不想竟是源于此。
想到这里王Lisa深深叹了口气,看了眼还在自我怀疑的吴昊解释道,“其实夏觅和江眠昨天就做了配型,没配上,这才拜托我做亲子鉴定的,我反复确认过,结果真实,如果你不相信,可以重新检测。”
吴昊拿着报告的手颤抖着,再抬头已满脸泪水。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
王Lisa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再次叹息一声离开,留吴昊待在原地。
吴昊看着走廊尽头的那一点白光,眨了眨眼,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年初见夏冉,她自长阶走来,怀里抱着一束玫瑰,和煦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如同神女临世,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馨香。
那时候自己初到维也纳,虽才情斐然,却因家道中落前来求学几乎花光积蓄手头格外拮据而不得认可,日子凄惨,这校园对自己来说,是高高在上的圣堂,是冷冰冰的,可自遇到夏冉后,凡她所到之处,都是甜美温馨的天堂。她就像个天使,带着欣赏和爱意而来,不仅帮助自己顺利完成学业,也因她的到来,自己的才华得到了认可。亦师亦友,惺惺相惜的两人,爱意迅速萌发,直到私许终身时自己才知道,她是那个声明在外的夏氏集团掌门人的明珠。
虽暗暗打过退堂鼓,但很快被疯长的爱意支持着生出莫大勇气。回国那年,爱亦有了结晶。夏寒虽欲阻挠,但只得作罢。看着初生的那朵玫瑰,自己的心被感激填满,此后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曾经自己很满足于当时的生活,有温柔的爱人,有聪明的女儿。可...外界的声音太过嘈杂,赘婿、软饭...这些词像一根根针刺进心房,刺痛了Alpha的自尊,甚至当时不甚在意的女儿不能与自己同姓也终成症结。心先病了,便觉得世界都病了,夏寒的冷言冷语再难忍受,爱的动力厂从此竟成了痛苦的滋生地。
后来,一次偶然自己遇到了高中时邻家的学妹,几次邂逅俩人迅速熟络起来,她恬静可爱,永远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听自己诉说心中无限痛苦,像朵解语花...自己原本只想有人能理解,有人能倾诉,仅此而已....可一次任性,便天翻地覆。
想到这里,吴昊深深叹了口气。
一念之差,一生悔恨。
夏觅一路沉默和江眠抵达停车场,刚上车,江眠偏头看了眼夏觅的侧脸小心问道,“姐姐,你...怎么样?要不我来开吧?”
“我没事,”夏觅神色淡漠。
江眠拉起夏觅的手捏了下,“姐姐,别忘了前天我们说的,我们是家人,任何困苦,只要家人在一起,都会克服。”
夏觅看着江眠的眼睛,任何时候江眠眼中闪烁的赤诚都很容易打动自己。神色缓和了些,“知道啦。”
见夏觅神色松动,江眠笑笑,刻意眉飞色舞压低嗓子用唐老鸭声线说道,“老婆我们回家,给你烤小鸭子蛋糕!”
夏觅被江眠逗笑,偏过头启动车子,“我要去上班。”
“那就烤好等你回家吃鸭~”
说话间突然窜出来一个女人挡在车前。江眠心下一惊,看向那女人有些不解。
夏觅愣了下,下意识死踩刹车,回过神来盯着那女人打量了片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化了妆,头发低扎着打扮恬淡,身形瘦弱看起来好似人畜无害,但眼底却透着算计。
厌恶自眼底蔓延开来,旁边没有车,夏觅再次发动车子预备绕过那女人。
见车又发动,女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偷偷打量了一眼四周,见不远处车身后有人拿着照相机点了点头,连忙伸展双臂继续大着胆子挡在车前去路,大喊一声“夏总!”
夏觅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脚移到了油门,正要狠狠踩下,理智回笼,看了眼江眠,熄了火,“我下去处理,你在这待着,”说罢便下了车。
刚一下车,那女人便冲了上来,跪在地上死死拉住夏觅的腿,“夏总,求求你了给然然一条活路吧!”
这一动静立马便吸引到此刻身处停车场的路人,有人好奇地朝这边走来。
“你谁啊!”江眠见状赶忙下车,试图伸手拉开女人,却被夏觅拦住。夏觅垂眸看了眼,原本展挺的裤腿已经发皱,能感受到她使了多大的力气,目光阴冷,盯着人看,“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刘弱弱被夏觅盯的心里发怵,咽了口口水故作镇定,“夏总,求求你了!我知道你恨我!只要你愿意救然然,我愿意...我愿意去死!”
“你当初就是这样拉扯着我母亲的吧?这次又想要多少钱?”
夏觅冷冰冰的语气落在耳边刘弱弱不禁打了个颤,觉得脊背有些发冷,眨眨眼不敢去看夏觅,“你说什么呢...什么钱...”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我没记错的话我母亲现场签了一张一个亿的支票给你,怎么?这么快就花完了?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我们就好好算算账吧,”说着夏觅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刘弱弱脸色有些不好看,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夏觅狠狠抓住手腕被迫抬头。
夏觅表情渐渐阴狠,略微俯身凑近刘弱弱的脸,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那时候,你大着肚子,她也大着肚子,你的孩子生下来了,而我母亲呢?流产了,你对她说了什么?又对她做了什么?说!”
女人手腕被捏的生疼,眼泪从眼角渗出,看着夏觅想要杀人的眼神,咽了口唾沫,悄悄打量了眼已经围上来的三两路人,安心了些,反驳道,“你说什么我不知道,光天化日,夏总要杀人吗?”
“我干什么?我还要问你干什么?”夏觅说着抬起另只手捏住女人的下巴,“怎么,从吴昊那拿到的钱输完了,就去找我母亲,从我母亲那拿到的钱输完了,又想来找我?你当我夏家是你的取款机吗?我有钱给你,你怎么不问问自己有命花吗?有些赌桌可不是那么好上的。”
“你怎么...”刘弱弱眼里闪过震颤。
江眠顾不得震惊,眨眨眼看了眼围观的路人,试图去拉夏觅。
夏觅看了眼江眠,狠狠松开手。
刘弱弱支撑不及向后跌去,手被石子划破,吃痛的瞬间,看了眼围观路人哭喊起来,“夏总,你打我,你打死我吧!只要你肯救然然,我现在立刻马上去死!然然没救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那你就去死啊?你舍得吗?”夏觅冷冷嘲讽道。
“你们在干嘛?”吴昊不知何时靠近,身后还跟着王Lisa。
看到吴昊上前,刘弱弱还以为来人要扶自己,顺势伸出双手,吸了吸鼻子哭喊道,“学长....然然没救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吴昊站在原地冷冷看了一眼刘弱弱,“不要提然然,你不配!”
刘弱弱眨眨眼,看着吴昊眼中闪过震惊。
王Lisa看着眼前这一幕顿觉一个脑袋两个大,拍了拍脑门示意保安驱散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