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赤也站在病房最远的角落,手指绞在一起,心中暗自庆幸带渡边过来部长没有很大的反应。
时间飞逝,探视时限将至,众人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切原赤也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猛地回头,梗着脖子对幸村高声撂下狠话:“部长,你可得快点好起来,这样才有被我击溃的价值!”
“呵呵,赤也,想赢我?可惜这辈子还早得很,下辈子也未必轮得到你。”
幸村笑着回敬,那笑容冲淡了病容,仿佛又回到了球场上那个神之子。
真田的拳头毫不留情砸在切原的后脑:“安静点,医院禁止喧哗。”
“啊!真田副部长,痛痛痛……”
切原捂头哀嚎,闹声渐远,病房霎时空了一半,唯余渡边理央踟蹰于最后。
幸村轻轻地抚摸床头那束向日葵花瓣,侧脸沐浴在阳光中,显得既脆弱又坚定:“很温暖的花,谢谢。”
“渡边同学也来了,真是意外。”
整场探视,渡边理央始终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说什么似乎都显得落不到实处。
这种事情不管谁碰到都是不幸中的不幸。
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这种事情真正降临在自己认识的人的身上后,一切的语言和行为都是如此的孱弱无力。
因为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幸村凝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目光变得深邃:“我不需要任何同情哦,我一定会重新回到球场上的。”
是啊,这才是幸村精市,即使被病魔缠身,那股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依旧锋芒难掩。
“抱歉。”渡边理央轻声说道,方才那一瞬的怜悯,此刻显得如此多余。
她略一踌躇,又开口:“那个……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网球部的杂事,如果在幸村君回来之前,我能帮忙分摊一些,真田君和柳君的压力也会小一些吧。”
“也算是我之前写网球部同人文的补偿吧。”
病房陷入短暂的静默,幸村精市垂眸思索片刻,终是颔首:“好啊,那我就不客气地拜托渡边桑了。”
“那群孩子,玩心很重,我实在放心不下。”
“之前真田写给我的信里,他们有时候会完全没有认真训练,所以我希望渡边桑能代替我严厉地督促他们训练。”
他神情严肃,语气轻缓,却透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那一刻,渡边理央才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一直压在幸村精市肩膀上的担子有多沉重。
沉重得足以压垮寻常人的灵魂。
“但如果不是幸村君的话是完全不行的,所以……请早点回来。”渡边理央的声音被空气中的重量压得极低。
见他的手指微颤,她未加思索,径直上前,轻轻覆住他冰凉的指节。
她只是觉得,他此刻或许需要一点温度。
她的掌心固执地收拢,仿佛在替他把摇摇欲坠的世界重新扣紧。
灼热的体温沿着她的肌肤传递给他,怎么会这么温暖?
“还有很多双这样温暖的手,在静静等待着你。”她认真地说。
幸村垂眸,目光落在她扑闪的睫毛上,像极了蝴蝶飞啊飞,飞到他内心的废墟上短暂停留。
有颗种子此时在渡边理央内心深处扎根发芽:本届全国大赛立海大绝对不能输。
幸村精市与生俱来就应该坐在冠军席上,她也完全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幸村以失败者的姿态离开赛场的情景。
于是,她下定决心,将以两百倍的精力,履行这份托付。
快要放暑假前,渡边理央从真田手中接过一份由幸村亲笔拟定的正选队员训练计划。
她摊开一看,揉了好几次眼睛,才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
这个训练量,简直堪称是地狱吧!
她百分百会被那群人记恨上的吧?
渡边理央心头掠过一丝悔意,不过短短三秒便烟消云散。
奇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感。
她竟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种名正言顺折磨人的机会,以后说不定再也碰不到了。
等等,难道我骨子里是抖S吗?
渡边理央望着手中的训练计划,逐渐开始怀疑自己的人格。
*
渡边理央嘴上虽然总念叨着“我是被逼无奈才帮助幸村精市来监督你们训练”,实际上完全乐在其中。
她坐在教练席上,膝盖上摊开写满训练计划的笔记本。
这是她连熬好几个晚上将幸村给她的训练计划进行了高度完善的成果。
不是完善是将训练强度层层加码?别瞎说,她这么善良的人干不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啦。
她的笔记本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每个队员的训练安排,还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个人的弱点和需要强化的部分,细致入微,严苛至极。
渡边理央认真负责地监督着每个人。
“仁王君,请停止幻影成真田偷懒。”
“被发现了,噗哩~”
“加练100组击球,下次再犯,就会翻倍哦。”
“puri。”这句口癖的尾调明显下沉。
她接着转到另一个角落。
“丸井,挥拍的速度变慢了哦,再做两组训练就把没收的甜品还给你补充能量哦。”
丸井文太控诉:“哇呜,撒旦渡边。”
“还有切原,刚刚失误的视频我已经录下来了,不想被幸村知道你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就好好训练击球。”
“诶——?不要啊!”
……
黄昏降临,当最后一项训练结束,球场上横七竖八躺倒一片,连喘气都带着疲惫至极的节奏。
好爽!渡边理央看着自己的杰作,转过身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渡边桑在偷笑吗?”仁王雅治瘫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质问。
“才不是,我明明放弃了暑假过来陪你们训练,仁王君这么想我也太过分了吧。”
骗人,但仁王雅治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了。
切原赤也小声嘀咕:“怎么觉得渡边桑现在变得和部长一样可怕了……”
渡边理央的神色骤然变得阴险,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节奏,一个字一个字地缓慢吐出来:“呵、呵,切、原,这是对幸村部长的大不敬,再去加练50组击球吧。”
“魔鬼啊!”
渡边理央反击得毫不留情:“你才是魔鬼好吗?”
切原认命地拖着球拍走向训练区,背影写满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