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缓缓向着远山的脊线下陷,世间万物如同巨大的画布被它肆意渲染。
然而,在此等美景下,所有人却齐齐陷入同一个史诗级难题——
晚饭呢?
都要饿死了,吃什么啊?
迹部景吾在短暂地宕机重启后,给出的华丽解释是:“嗯啊?本大爷才不会操心这等凡人需要考虑的事情。”
诚然,他压根就没想到这一茬儿,他怕这些小屁孩不习惯被人伺候,大手一挥,便给别墅里的所有佣人都放了个超长假期。
他那双素来充满自信和洞察力的眼眸,此刻很明显地游离躲闪,不敢迎上那一道道灼灼如炬的目光。
这下,可真是撞上了毫不华丽的危机。
太阳彻底隐没,别墅的景象也随之陷入一片惨淡。
C组房屋里。
切原赤也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红木地板上,有气无力地用手拍着地面:“饿……好饿啊,部长——,渡边——,有没有吃的……”
远山金太郎失去了所有活力,耷拉着脑袋,绕着客厅机械地走着圈圈:“吃饭吃饭吃饭吃饭吃饭吃饭吃饭吃饭吃饭吃饭吃饭……”
乾贞治则趁大家都没注意之际,悄悄拿出乾汁,搁置在餐桌上。
向日岳人最先发现那壶乾汁,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过去倒了一杯,仰头咕噜咕噜灌进肚子里,然后轰然倒地,卒。
远山和切原紧跟向日的脚步,等他们察觉向日倒地后,为时已晚,完全不可能再把喝下去的吐出来了,他俩也轰然倒地,卒。
芥川慈郎饿到失去感知能力,神志模糊,完全没发现手上这杯饮料的可怕之处,睁着朦胧的睡眼一饮而尽,随即轰然倒地,卒。
渡边理央、幸村精市、不二周助和白石藏之介拿着从别墅冷藏库获得的食材回来,一进门,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幅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的景象。
食材有了,新的问题又来了,谁会做饭?
乾贞治自告奋勇,被他们四个人无情地拒绝掉了。
总不能为了避免饥饿就要选择食物中毒吧?
于是,宽敞厨房里,此刻与其说是炊烟袅袅的温馨,不如说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实验。
渡边理央站在安全的角落,看着自己右手上那圈因为烫伤而缠绕的显眼的白色绷带,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偏偏这种时候她只能场外指导。
“淘干净的米放进电饭煲后,煮饭是按这个按钮吗?”不二周助兴致勃勃地研究了起来。
渡边理央用点头来昭示正确答案。
但她的余光看到了极为恐怖的场面:“不二君,芥末,煮饭不要放芥末啊!”
“啊?不行吗?”他一副惋惜的神情,“我还想尝试一下芥末米饭呢,一定很好吃吧。”
“不二君,从现在开始你被剥夺了和锅接触的权利,只能洗菜、切菜。”
“好吧……”
话音刚落,白石藏之介自信满满地撩了下额前的碎发,一本正经地说道:“看来今晚各位将有幸见识到完美的料理了。”
他拿起一颗土豆,动作标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比赛的热身。
“白石君,这是土豆,不是网球啊。”渡边理央连忙制止他。
“不论是土豆还是网球,嗯——Ecstasy!”
这边还没平息,另一边又传来了不二的声音:“渡边桑,胡萝卜是这样切吗?”
渡边偏头一看,只见不二手下的胡萝卜被切成了大小悬殊的块状,并且各每一块都被精心雕刻出好看的花纹。
“你喜欢就行。”渡边理央认命地点头。
不二笑容灿烂,继续按照他的心意操刀:“哦~,明白了。”
片刻后,当洋葱的辛辣气息悄然弥漫到渡边理央的鼻子时,她猛地惊觉,赶紧对其他人大喊:“快跑!”
可惜为时太晚,事态已经失去了能够挽回的余地。
厨房里的每个人都被洋葱辣得睁不开眼,就连一直眯起眼睛的不二也没能幸免。
他们眼睛泛红,泪流不止,场面一度有些滑稽。
渡边理央半眯着眼,摸索着逃离这个充满洋葱气息的战场,忽觉手腕一紧,有人牵起她,将她带到了安全之处。
那气息太过熟悉,无需勉强睁眼便知道是谁。
这顿晚饭后面的程序虽然和之前一样坎坷,但好在还是顺利做出来了能果腹的牛肉咖喱。
只是味道诡异至极,不知道是谁放了致死量的醋,巨酸无比。
深更半夜,大家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睡觉,渡边理央偷偷起床,蹑手蹑脚地拿着泡面溜进厨房烧开水。
很显然她晚饭并没有吃饱。
等了一会儿,水烧开了,她正准备用完好的左手提起水壶倒水,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猝不及防地从她背后抢先一步拿起水壶,稳稳地为她的泡面注入热水。
“谢谢。”熟悉的气息萦绕周身,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被抓包后的心虚。
幸村精市也没吃饱,今晚的那顿饭说不定只有某一个人沉浸其中。
“渡边大半夜吃独食,真过分呢。”他语气轻柔,却未离开,而是在等她发出邀请。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越来越浓郁和诱人的香气。
幸村其实不怎么碰这类速食。。
她侧过头,见他目光专注,却并非落在泡面上,而是她身上。
为了压下内心悄然泛起的一丝异样,忍不住打趣道:“幸村的胃也叛变了吗?”
说完她已转身从橱柜里取出一只干净的碗,示意他打开泡面盖子分食。
幸村失笑:“大概是今晚的饥饿被分得太均匀了吧。”
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旁,热气在明亮的灯光下打着旋,水雾氤氲间,他的视线穿过蒸腾的白烟,模糊不清。
胸口莫名涌上一股恼人的空茫,他本能地想要抗拒,柔美的脸上带着几分肃然。
忽然,一根白皙的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腕:“是不够吃吗?我可以分你一点。”
她看向他的目光好似在叮叮当当作响,他一时失神,几乎要陷落其中,却又猛地抽身,尽量保持平缓的语气:“不用,我吃好了,先去睡觉了。”
内心的空茫短暂地平息片刻,卷土重来的则是更大的巨洞。
他把碗洗干净,一言不发地离开。
可即便远离了她,空洞也不曾消失,反而在一点一点地吞噬他。
外面好像下雨了,分明直到刚才为止,都没有任何前兆。
先凑过来找她的是我,待在她身边想要逃离的也是我,这算什么?这种心情又该如何言喻?
渡边理央注视着他离开时略显仓促的背影,一脸茫然:不爱吃泡面怎么不早说?她又没强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