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左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画纸一角,在上面扣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一种陌生、细密而持续的不适感,在他的内心扎根发芽,现在正试图顺着他的血管爬遍他的全身。
他的视线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不小心飘到渡边理央的身上,甚至连画笔耷拉下去了也没注意到。
这感觉他深知不是疼痛,却比疼痛更令他烦躁,悄无声息地瓦解他引以为傲的专注力。
又来了。
渡边理央不知道和芥川慈郎说了什么,他半蹲身体,低下头,由此她的手便能轻易地落在他的头顶抚摸和揉搓。
然后她满意地挪开手,从口袋里递出一个包装严实的不明物体,和情报人员接头一样,佯装面无表情、极其自然地递给他。
芥川拿到东西后,兴奋得面色潮红,久久不能平静,做出一些很夸张的动作。
渡边理央冷静地拍了拍他肩膀,贴着他耳朵说悄悄话,他立刻平静下去,牵起渡边理央的手就往前走。
渡边理央挣扎了两下,环顾四周后就任由芥川牵着走。
幸村微微蹙眉,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才回过神。
此刻他整个人显而易见地被焦躁、不悦所笼罩,画笔在纸上画出凌乱、粗放的线条。
他讨厌这种失控感,如同他讨厌失败一样。
今天出现了他生平中少有的没办法静下心画画的状况,他放下画笔,仰头靠在椅背上缓缓闭眼,试图将纷乱的情绪理顺。
风将院子里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不远处是那群少年嬉闹的声音,却唯独没有她的。
他有点想听她说话,她平时说话声音清澈而富有生气,语速不疾不徐,吐槽的时候会产生格外有趣的波动。
“幸村。”
她的声音穿透一切,直接在他耳畔响起,滴落在他心湖上,方才还涌动的湖面瞬间平静,只余下一圈无法忽视的细微的涟漪。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她凑的很近、甜美的笑脸,身体瞬间被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安心感所占领。
“要吃蛋糕吗?小川的手艺很好哦,这可是我拼死拼活从慈郎手下夺过来的。”
令人讨厌的名字。
安心感刹那间消失殆尽,湖面又开始翻涌,他的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冰霜,语气不善地拒绝了她。
渡边流露出些许尴尬的神情,不明所以地碰了一鼻子灰,有丝许莫名的难过,“哦”了一声就走开了。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幸村精市平复下来后,无奈地将手背搭在额头上,叫住了她。
“抱歉,我只是心情有点不好,这幅画怎么画都感觉缺少点什么。”他的声音带有一丝困扰,“渡边能帮我看看吗?我想听听你看法。”
渡边理央向前埋的左脚停留在半空中,朋友寻求帮助,她很没骨气地回头。
画纸上画面的完成度甚至不到10%,渡边理央就算想给意见也没办法给,于是她转而夸了三分钟的彩虹屁。
这样心情或许能好点吧?
“蛋糕。”他平静而温柔的声音传过来。
渡边理央不明所以地“诶”了一声,满是疑问。
幸村精市语调上扬:“不是特意为我带的吗?”
迟疑、彷徨、焦虑、愠怒、退缩、喜悦,这些情绪在慵懒的夏日同他纠缠不休。
*
第一轮比赛抽签的结果出来了,A组对D组,B组对C组,比赛将于明天正式开始。
由于迹部对做饭产生了无可比拟的乐趣,在众人期待着他如同救世主般摇人过来做饭时,他却意气风发地宣布新决定——
合宿期间,所有组的伙食,继续由各组自行解决。
于是,迹部景吾就这样辜负了所有人。
下厨房这件事,只要不把厨房给炸了,都算成功。
C组巧妙地采取排班做饭的制度,两人一组轮流进行,其中剔除了被剥夺了厨房永久使用权的乾贞治和不二周助。
晚饭依旧难以下咽,完全是用来敷衍身体续命的。
囧。
还好白天大家都吃了很多小川清子做的蛋糕。
吃过晚饭后,别墅外的露台成了绝佳的纳凉地点,一弯月牙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光辉。
切原赤也、不二周助和渡边理央凑到了一起,或许是觉得气氛正好,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他们开始讲起了鬼故事。
露台的灯光被刻意调暗,三人围坐成一圈,山里的风声不知何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某种不明物体的低语。
切原赤也压低了声音,试图营造恐怖氛围:“这是发生在立海大旧校舍的故事。”
“据说以前有一个学生,总是在深夜独自在教学楼里练习钢琴,琴声很优美,但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脸……”
“有天,一个好奇的学生偷偷溜进去想看看是谁,结果发现钢琴前面根本没有人!但琴键还在自己跳动!然后他感觉到背后一股凉气,一回头……”切原猛地抓住旁边路过拿着饮料的芥川慈郎,“就看到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老实说,切原说的这个故事早就烂大街了。
芥川慈郎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好老套的故事。”
然后倒地,头直接落在了渡边理央的大腿上呼呼大睡。
渡边理央沉浸式蹂躏他那像羊毛一样蓬松柔软的头发,唔,不管揉了多少次手感都是这么棒!
接下来是不二周助讲,他笑眯眯的,声音温和,但讲述的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
“我讲一个关于隙间女的故事吧。”
不二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据说,从前有个人独自住在狭窄的公寓里,偶尔会感觉到,在衣柜的缝隙、或者家具与墙壁之间那道小小的黑暗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直看着他。”
“他一开始忽略掉了,以为是自己眼花……”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
“直到某天晚上,他半夜醒来,口渴想喝水,一睁眼,就看到那道缝隙里,真的有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他。”
“而那个人甚至不知道,那双眼睛那样看了他多久了……”
一阵凉风吹过,众人都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
渡边理央表面维持着镇定,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觉得很有趣的笑意,然而,她的左手却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后背似乎有点发凉。
尤其是当她不经意间瞥向露台通往室内的那扇玻璃门时,总觉得那门后的黑暗角落里,是不是也有什么东西。
她拍了拍切原赤也,指向门的方向,自己则缩在他背后,有难兄弟先当。
“啊——”切原赤也沿着她手的方向看过去,惨叫了一声。
紧接着门后人影挪动,越来越逼近,等到能看清楚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是幸村精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