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的脸色此刻并不算太好,但因为灯光昏暗,没有任何人发现。
一种细微却执拗的烦躁感再次在他体内悄然扩散,一时之间找不到源头。
因此在这股烦躁的怂恿下,明明不二周助和切原赤也之间的空位更大,他偏偏要挤在切原和渡边中间,眼睛不受控制地瞥向渡边腿上的脑袋。
渡边理央此刻一边撸着芥川慈郎,一边很认真地构思等会儿要讲的故事,对他的目光毫无知觉。
终于轮到她了,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有个女生,她有天放学回家天已经黑了,不敢一个人上楼,给妈妈打电话让妈妈下楼来接她。后来她妈妈来了,她们一起上到三楼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是妈妈的声音,她妈妈问她‘你在哪儿呢,我在楼下没看到你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
向日岳人不知何时也溜达过来听了许久,悄无声息地站在阴影里,被吓得嚎了出来。
渐渐地,C组其他人都被吸引了过来,围坐的圈子越来越大。
轮到幸村精市时,他故意挑了一个最恐怖的故事。
他说话时,刻意压低嗓音,精准地将声音送入渡边理央耳畔,仿佛只对她一人低语。
还时不时地在她身后弄出一些小动作烘托诡谲氛围,恶劣极了。
于是,在他旁边的渡边理央总觉得声音如贴耳呢喃,再加上周围总是会有诡异的动静,就像鬼故事要应验了一样。
她心里直发毛,屏气凝神听到了结局,骤然慌张失措,被吓得跳了起来。
“咚”的一声,芥川慈郎猝不及防地被她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无辜模样。
切原赤也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即使自己也怕得要命,却在那里捧腹嘲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渡边你居然会怕这种全是漏洞的鬼故事……”
囧。
“谁怕了,我只是腿麻了。”渡边理央白了切原一眼,垂下睫毛狡辩道。
幸村精市的目光轻轻掠过渡边理央原先坐着的位置,眼眸里流转着难以捉摸的微光。
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开口:“说不定是位置的缘故呢。”
他微微侧首,视线落在一旁站着的渡边身上,并未做出大的动作,只是将自己原本的位置向旁边优雅地挪开了些许,恰好空出一个人的空间。
然后,他抬起眼,用那总能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嗓音,不紧不慢地提议道:“不如坐到这里来试试?或许这里鬼怪不会靠近。”
他看了切原一眼:“毕竟旁边坐着的是恶魔呢。”
他的语气从容而自然,没有强硬的命令,也没有过于热切的邀请。
只是抛出一个看似客观合理的建议,却巧妙地关闭了所有拒绝的选项,让渡边下意识地觉得顺从才是唯一合乎逻辑的选择。
渡边理央微微一怔,幸村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为她考虑的体贴。
然而,某种小动物般的直觉,让她隐约觉得有些奇怪。
但她此刻急需一些心理安慰,于是最终还是走到幸村和切原之间坐下。
就在她落座的刹那,幸村心里今晚一直翻腾的躁动和不悦眨眼间归于平静。
下一个是白石藏之介,他微微端正坐姿,脸上从容表情在那昏暗光线下,显出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刻意压低声音制造恐怖感,反而用他那一贯平稳,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意味的语调开口。
“我所要讲述的,并非街头巷尾的泛泛之谈。”白石的声音不高,语气确凿无疑,轻易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是一个经过多方证实的、发生在关西地区某所医院的事件。”
他无意识地微微抬起手腕,露出的绷带在幽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那家医院有一间废弃的标本制备室,位于地下室长廊的尽头。据说主要用于解剖学教学,后来因为某些不便明说的原因而被封锁。”
“门上挂着的是一把老式的、需要物理钥匙才能开启的锁,锁孔早已锈死。”他的描述精确得令人发指。
“然而,近十年来,每隔一段时间——通常是雨夜,值夜班的护士或偶尔留下的实习生,都会隐约听到从那扇绝对锁死的门后,传来一种声音。”
白石顿了顿,目光扫过屏息的众人,继续用那没有一丝波澜的语调说。
“不是脚步声,不是呻吟,而是非常规律,非常清晰的‘咔嚓……咔嚓……咔嚓……’”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模拟着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令人头皮发麻。
“像是某种极锋利的剪刀,在反复开合,又或者是某种东西,在被不停地剪开。”
“曾有位胆大的实习医生不信邪,决定一探究竟,他用工具强行破坏了那把锈锁。”白石的语气依旧平淡,“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混合着尘埃、铁锈和某种无法名状的甜腻腐败的气味涌出。”
“手电光柱扫入室内,里面堆满了蒙尘的器械和覆着白布的陈旧设备,而那‘咔嚓’声,在他破门而入的瞬间,戛然而止。”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死寂。”
“他检查了每一个角落,一无所获,认定是管道或老鼠作祟,但就在他转身,即将踏出房门时……”
白石的声音骤然压得更低,几乎成为一种气音,迫使所有人不得不集中精神去听。
“他感到一只冰冷、僵硬、却异常沉重的手,搭在了他的后颈上,皮肤的触感完全不似活人。”
“他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猛地回头,手电的光变得忽闪忽暗,他看见身后站着一个东西,穿着早已褪色发黑、款式古老的护士服,身体极其消瘦,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凹陷的皮肤。”
“那个实习生看到,它抬起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巨大、锈迹斑斑的解剖剪,在光亮起的时候闪着诡异寒光。”
渡边理央下意识地抱紧双臂,脑海里自动形成画面,总觉得自己的坐姿好像突然哪里都不对劲了。
她头一回觉得脑补能力这么强是一件很坏的事情。
倏然之间,一道气息不着痕迹地贴近,渡边理央猛地被吓得发抖。
“渡边原先坐的位置果然有点诡异呢,”幸村佯装出被吓到的样子,故作惊惶地贴在她耳畔说话,“总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我能往你这边挪一点吗?”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实际上已经挪好了。
甚至若即若离地用臂弯虚虚环住她的后背,手轻轻搭在她的侧腰附近的地上,似近还远。
“根据某些心理学研究,与他人身体贴近,似乎能有效地缓解恐惧呢。”
白石藏之介继续讲着故事的后续,渡边听了幸村的话不自觉地朝他那边瑟缩了一下。
“那个没有脸的护士,用它空洞面部凝视着那个几乎被吓瘫的实习生,嘴里念叨着。”
白石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那种毫无感情的腔调:“这个标本预处理还不够完美,需要进一步修剪。”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露台,只有晚风变得更凉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