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他那天无法弃她不顾一样,她此刻也无法弃他不顾。
醉酒的人生病简直麻烦透顶,很多药都不能吃。
渡边理央将退烧贴轻轻覆在幸村精市的额头上,然后坐在一旁垂眸仔细研读流感药品的说明书。
片刻后,沙发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原来是幸村睁开眼坐起身,正准备把外套脱下。
他的动作十分迟缓且不协调,可以说是笨拙。
渡边理央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药盒和说明书,无奈地走到他面前,帮他一点点地脱下外套。
就在衣服滑落肩头的刹那,他忽然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
她猝不及防,被他顺势拉入怀中,以跨坐之姿稳稳落于他腿上。
他的脸埋进她胸前,呼吸灼热,带着酒气与病中的微颤。
喝醉又生病的人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渡边腹诽道。
酒精真是个好借口,在酒精的掩护下,理智暂时隐退,做什么事都情有可原。
它还会一点一点地勾引出内心深处不敢言说的欲望,如同水坝决堤,怎么也停不下来。
其实,幸村并没有喝得有多醉,甚至还有几分清醒。
但他很乐意被她误解,于是他佯装成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名正言顺地朝她索取。
她苦恼又担心的表情是因为他;
她凌乱的心跳是因为他;
她今晚的目光也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今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绽放,噼里啪啦,热潮一波一波袭来,尽管身体不适,心却轻盈得快要飞起。
“你发烧了,要去医院。”她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喜欢,去了想吐……”他嘟囔着,语气颇有些撒娇的意味,“我的身体,我自己来掌控……”
渡边几乎要翻白眼。
行吧,又醉又病的人向来最难搞了。
幸好她前段时间刚得过流感,不然现在家里,恐怕是连药都没有。
有种被命运一环套一环给玩弄了的感觉。
她试图推开他,他却纹丝不动,她腿都快坐麻了,他究竟要抱到什么时候?
“松开我!我去给你倒杯柠檬水。”她没有好气地斥责他。
幸村微微侧过脸轻咳两声,嗓音沙哑却藏着狡黠:“是你把流感病毒传染给我的,你要负起全部责任。”
他埋在她胸前,渡边看不到的地方,幸村的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唇角却悄然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让我再多抱一会儿,这种程度的补偿……很公平,不是吗?”
渡边低头,盯着他头顶的发旋,无语至极。
谁让他在她生病的时候亲她了?早知道当初再多扇一耳光的。
又过了十几分钟,渡边实在坐不住了,难受地挣扎,幸村才恋恋不舍地松手。
她落地后瞪了他一眼,转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柠檬榨汁,又切了一盘橙子。
她将柠檬水和橙子端到茶几上,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自己动手,他却没有任何动作,目光懒洋洋地落在她脸上。
她无奈,只得拈起一瓣橙子递到他面前,他不接,反而上半身微微前倾,就着她的手咬了下去。
橙子的汁液溅到她的手指上,下一秒,他竟伸出舌尖,慢悠悠地舔干净。
渡边呼吸骤然一滞,火速收回手,耳根烧得发烫,快步走到垃圾桶旁,将橙子皮狠狠扔进去,又抽出湿巾用力擦拭。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她恼羞成怒,转身把湿巾按在他嘴边上:“把这些都吃完,不然我就把你绑起来送急诊室。”
幸村咳嗽了几声,伸手去勾她的手指,嗓音哑成沙:“手发软。”
渡边显然不信他的鬼话,又瞪了他一眼,他笑得更深了,终于听话,独自慢慢把橙子吃干净,又喝完一杯柠檬水。
他们一起窝回沙发,中间隔着一臂的安全距离,不远也不近。
渡边把电视频道调到NHK,此刻正在播放每年跨年必看的节日——《红白歌会》,一首接一首熟悉的旋律在客厅里流淌。
幸村忽然侧过脸,目光落在渡边的耳垂上:“我认为今年会是白组赢哦。”
“为什么?”她随口问。
“因为我喜欢的艺人在白组。”
“哈哈,”渡边笑了,眉眼弯弯,“这算什么理由。”
“那理……”他顿了顿,声音在歌声里依旧无比清晰,“渡边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赌什么?”
“输的人要满足赢的人一个心愿。”
她眸光微闪,沉默片刻,说道:“不要再和我见面这种心愿也可以吗?”
幸村心里划过一丝酸涩,却仍笑着点头:“嗯,可以的。”
“好呀,我接受。”
节目临近尾声,渡边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紧锁屏幕。
屏幕上的票数飞速跳动,最终定格在“白组优胜”。
十一点四十五分,节目结束。
幸村轻声说:“是我赢了呢。”
“嗯,”她转头看他,“说吧,想要什么心愿?”
他却只是笑了笑,眼底藏着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今晚跟我和平共处,可以吗?”
“诶?就这吗?”
她微怔,原以为他会提更过分的要求。
“嗯,就这。”他眼神温柔地能滴出水。
“这有什么难的。”
她说完,从沙发上起身,套上羽绒服,一边拉拉链一边往门的方向走。
幸村情绪被她的动作牵动,感到一阵紧张,以为她生气了,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呢?生气了吗?”
“没有生气,”她蹲下身,认真系好鞋带,声音平静,“我买了一把仙女棒,想去楼下放。”
“我和你一起。”
她头也不抬,语气里饱含关怀:“病人最好还是待在暖气房里哦。”
“等我,”他已起身披上外套,话里不容拒绝,“一会儿应该没关系……今年快结束了,最后十几分钟,我想陪着你。”
她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起刚才的赌局,嘴角扬起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快点呀,再不出门要赶不上跨年啦。”
十一点五十六分,两簇小小的烟花次第绽开,在夜色中轻盈地燃烧、消散。
十一点五十九分三十秒,渡边理央点燃了一根仙女棒,细碎的金光在她眼前跳跃。
另一只手打开手机倒计时,看着时间以秒为单位流逝。
“3,2,1——”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偏过头,映着烟火的微光,朝身旁的幸村粲然一笑:“新年快乐!”
人既眷恋片刻,同时也期盼着永远,这是每个人潜藏在身体里的本能。
但是在这之前,还是先迎接新的一年吧。
“呵呵~,”他笑着回应,眼底盛满了温柔的光,“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