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了一篮子新鲜水果蔬菜,再提一袋子面包奶粉，苏鹿开车前往荒野。
房车开启隐形模式直接越过辐射区边界，途经实验区，在众多监控底下神不知鬼不觉进了荒野深处。
卡莎第一时间发现了苏鹿,她主动连上房车的视频信号,举着棒棒糖的蕾丝裙女孩出现在屏幕上,笑容灿烂：“苏苏！你回来啦。好久不见,卡莎很想念你哦。”
苏鹿原本坐在窗边看外面,一段时间没来,实验区周边的变化很大，旷地上增加了许多信号塔一样的建筑，一座座伫立在边界线上，高塔顶部钢筋虬结，不时爆出一道蓝色闪电,十分壮观。
跟科幻电影似的。
苏鹿正看得出神，显示屏冷不丁自动开启把她吓了一大跳，“卡莎，你可以不要那么突然吗？我要被你吓死。”
卡莎捂嘴咯咯笑起来，“对不起呀，卡莎不是故意的。苏苏和大哥哥都不在，基地的系统像个傻子，没有人陪卡莎说话，好无聊。”
苏鹿理解不了无聊这种情绪，对她来说只要不饿肚子，每一天都是快乐满足的。一个人能干的事情太多了，怎么会无聊呢。
卡莎向她吐槽起基地的系统，说它呆板刻薄不会聊天,非常无趣。
“难以想象这么古老的代码还没有被淘汰，早该归类到出土文物，摆到博物馆里参展啦。作为老古董，还算有点价值。”
苏鹿：“……”
好可怕的毒舌。
“对了，苏苏你最近不要来实验区哦，有传染病。现在基地的人都不来了，实验区内部不放人，来了都是只进不出。”
苏鹿一愣，怪不得刚才经过实验区外围的时候感觉特别冷清，连运输货车都没看见。
“小多和小风呢？他们没事吧？”
“目前没有感染。他们每天待在实验田里都不出来，几乎接触不到病毒。就连我也很难和他们说上话。”卡莎提到这个就不太高兴，实验田区域没有联网，也没装摄像头，她没有办法进去。
知道朋友们身体健康，苏鹿放下心来，没有什么比健康平安更重要了。
车子很快开到小多家门口——实际上称作洞口更合适，小多和他的奶奶把家搬到山洞后就在这里定居了，至今都没有新建一座房子的打算。
不过夏天住在山洞里倒挺合适的，至少不会热。
跟卡莎说了再见，苏鹿提上篮子袋子下车。
房车停在山洞侧面，这里有一块天然石壁，正好可以为她作掩护。她从隐形模式的车子里出来，在别人眼中就像凭空出现，还挺吓人的。为了不吓到路人，能隐蔽点还是隐蔽点好。
从石壁后绕到洞口，苏鹿敲了敲门，门板很简陋，一块单薄旧木板敷衍的贴在门洞，草草掩盖住山洞。风要是大一点，都能直接把门板吹折了。
仓库里好像还有多余的窗帘，下次带一个过来。
苏鹿等了片刻，再次敲门，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来开门。小多不在家，只有奶奶一个人，坐着轮椅来开门。她似乎长胖了一点，粗糙灰暗的面皮变细腻许多，只是成年累月深陷在皮肤褶皱里的尘泥已经与她的肌肤融为一体，没办法洗干净，嘴唇干裂暗沉，因此始终有种灰扑扑的感觉。
那是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底层人民特有的污渍。
苏鹿再熟悉不过。她还是一个小乞丐的时候也有一双永远洗不干净的手和一张脏兮兮的脸，即使她是个爱干净的小孩。有些污渍仅仅用水是洗不掉的。
小多奶奶坐在轮椅上，锐利的目光在看到她之后迅速变得柔软起来，“是苏苏啊，快进来坐。”
苏鹿跟在她身后进门，山洞里很干净，而且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多了许多东西，小木桩做的凳子、小圆桌、衣架子，还有挂在墙上的花花草草装饰品，意外有种温馨的感觉。
岩壁上还凿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口子，贴了一层纱布，充当通风透气的窗户。
苏鹿把竹篮袋子一股脑堆放在地上，食物的香气瞬间充斥整个空间，面包和水果的味道甜美清新，干渴了许多天的老人几乎不受控制地做出吞咽的动作，然而嘴巴里干干的，一点唾沫都没有。
“小多奶奶，我昨晚听到基地广播说今年旱季会提前，这些食物你留着，明天我再送两个水果盆栽过来。”
樱桃果很好养活，不用天天浇水，而且果汁充沛富含维生素，很适合当作旱季时期的储备粮。
看着那堆食物，老人有点慌乱，她知道苏鹿很有能耐，不仅能在可怕的辐射区内随意穿行，而且不愁吃喝。那地方可是连新城市的机器人都无法进入的，听说里面没有活物，土地也毁得彻底种不出粮食。
在她心目中，苏鹿比城里的所有人物都厉害。这些食物对苏鹿来说可能只是九牛一毛，举手之劳，但这不代表她能心安理得接受，苏鹿为他们提供的帮助已经够多了。她表情变得慌张，“苏苏，小多每个月都会带粮食回来，他和小风吃住都在实验区，家里就我一个老太婆，吃不了这么多。”
“有备无患，听说今年旱情会很严重呢。”苏鹿自顾自把东西理好，又回车上把冰箱搬下来。冰箱很沉，她一个人搬不动，大半重量都由小灰承担了。他们把冰箱搬进洞里安置好，教会小多奶奶怎么用。夏天气温高，没有冰箱的话，食物腐烂的很快。
送完物资，苏鹿拒绝了小多奶奶的晚饭邀请，驱车准备离开。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路过一片砖瓦房的时候一群衣着整齐的人从院子里出来。小多说过，这片区域住的都是荒野上最富有的人。
难得撞见荒野上那么多穿着整齐干净的人，苏鹿下意识多看了几眼，发现他们好像在抬什么东西。她停车仔细看了会儿，抬的似乎是两卷草席，正往辐射区边界的方向走去。
苏鹿启动车子，慢慢跟在后面。夏季的白天很长，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天色却仍然明亮。空气干燥又闷热，这些人体力还不错，硬是走了好几公里，直到临近边界地带才停下。
他们将两卷草席放到草地上，然后把周围的干草拢到一起，堆放在草席上，放火点燃。
火苗迎风而起，迅速扩散开，那几人跑到远处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苏鹿跟着看了一路，这会儿终于确定——他们在处理死人。刚才草席放地上的时候有脚露出来，她看见了。
估计是病死的。
火势蔓延，连着周围整片草地都烧起来，浓烟滚滚，空气更加燥热了。苏鹿忙开车离开，她想了想，掉头往小多家开回去。
小多奶奶正在做饭，见她去而复返，连忙擦擦手转着轮椅过来开门：“怎么回来了？”
苏鹿走进屋，看了眼锅里的米饭，皱眉：“这是实验区种出来的米？”怎么还在吃这个米，不是说过不安全。
“是，我让小多带回来的，现在重点粮食不容易，浪费了可惜。”老人心平气和，目光锐利且坚定，“我活到这个岁数，什么东西没吃过？如果真的吃出毛病，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死了之。苏苏，这个世道会吃人，如果不是为了小多，我早就想离开了。现在小多长大了，还有朋友和工作，我没什么放不下的。”
“再说，我吃了这么久，不还活的好好的吗？”
苏鹿一时无言，老人家看的那么开，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或许实验区的大米确实看人体质，有的人吃了有害，有的人却没问题？
她想了想干脆挽起袖子帮忙料理晚饭，烧了份冬瓜汤和炒鸡蛋。
简简单单的家常菜却是荒野上难得一见的丰盛美食。
老人家跟着学了冬瓜和鸡蛋的烹饪方式，开开心心大快朵颐。
苏鹿陪她吃完，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桶里储水已经见底，“小多奶奶，明天我给你送些饮用水来。”
老人家拒绝：“晚上会下雨，到时候接一些放着，多了我这没地方存。”
苏鹿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下山，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一颗星子。
看起来倒真的像是要下雨了。
老人家经验老道地说：“世道吃人，老天爷却会给你留一道生的口子。天气热了，病死的人变多，每天都有烧草地的，烧多了会下雨。”
“……”
苏鹿沉默了一会儿，拿出一盒药水放在桌上，这是商铺今天更新的商品。商品说明里介绍是解暑药，还能治头痛发热感冒，看起来挺万能的。
“如果不舒服，就喝点药。”
离开荒野，房车开进辐射区。窗外漆黑一片，苏鹿坐在餐桌前涂涂改改，整理她的计划表。
心底那个模糊的念头，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回到家里，把车停进车库，苏鹿先去地里把鸡喂了。她在鸡窝顶上装了一盏夜灯，方便夜里看清。
大概是天气太热了，鸡仔们看起来蔫蔫的，食量大减。
苏鹿担心它们生病，给装了一大盆水放在窝棚底下。
喂饱鸡仔，她回屋洗漱，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外面飘起了雨丝。
真下雨了。
小灰难得没有嫌弃雨水，蹲在阳台外面张着翅膀淋雨，喉咙里发出软软的“啾啾”声，很享受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