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不堪的雪地旁,拉出一道长长的拖拽痕迹。
小多把绳子拽在肩上，拉着身后的人慢慢前行。
莱恩被他打晕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他总觉得这人不简单，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干脆将他绑了一起带走。
一望无际的雪地令人绝望,身边有个会呼吸的活物作伴，能够给他一些活下去的动力。
在雪地中行走了大约五个小时，终于抵达实验区。
然而眼前的实验区和记忆力的实验区天差地别。
暴风雪把房屋围墙都吹走了，地面上只剩一堆破烂废墟，大门的门框和门头扭曲变形半埋在雪里,只露出“区”字的一半。
冷风呼呼刮过，像在嘲笑小多的愚蠢。
那么大的暴风雪,实验区怎么可能保得住。
他呆呆站了许久,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茫然。
实验区没了，他还能去哪呢。
躯体逐渐僵硬，像石头一样，已经感觉不到外界的温度。此时如果有人打他一下,他可能也感觉不到疼痛。
天边压下一卷阴云,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夜晚即将来临，必须找一个躲避的地方了。
否则会被冻死。
小多艰难地抬起僵掉的腿，一步步离开这片废墟。
晚上十点，雪原上寂静无声。
小多找到记忆中的山洞,挖开积雪钻进去，随后把莱恩也拖进洞里，再用石头堵上洞口。
这是他和奶奶之前生活的山洞，还有一些没搬走的家具都完好如初保存在洞里。
他拆掉几件家具充当柴火,在洞里升起一个火堆。
室温渐渐上升，冻僵的肢体恢复了一点知觉。
身上痒得厉害，小多坐在火堆边拼命抓挠，他很久没洗澡了，头发也没打理，从背后看就像一个正在抓跳蚤的野人。
莱恩醒来的时候小多正蹲在墙角解决生理问题。他在避难所的时候为了减少麻烦每天吃的很少，动的也少，好几天才上一次厕所。今天大概是走了很多路的关系，晚上吃了果子之后肚子痛得厉害。夜晚的雪原是绝不可能光腚出去的，会被冻死，他只能在洞里解决。
好在他这段日子便秘厉害，拉出来的屎跟石子似的，很硬，没什么味儿。拿雪盖上就完全闻不到了。擦屁股也用雪，搓一搓就很干净，比石头干草好用多了。
莱恩一眼看到小多的光屁股，眼中掠过一丝凶色，试着挣了挣手腕的绳索，成功挣开一部分。
小多还沉浸在人生大事中，他太久没吃蔬菜了，排得很困难，汗都憋出来。
身上倒是不冷了。
努力憋出最后一颗的时候，小多舒爽地叹了口气，正要擦屁股，冷不防脖子被掐住了，莱恩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身边，按住他的脑袋狠狠撞到墙上。
小多瞬间被撞懵了，头昏眼花的同时本能抓住对方扭打起来。
莱恩虽然占了偷袭的便宜，但他饿很久了，身体虚弱，没什么力气。刚那一下已经费尽他全部力量，结果还没能把小多撞晕，后面他占不了上风。
两个菜鸡互啄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体力不支躺平。
小多强一点，爬到火堆边躺着，莱恩完全动弹不得，摊在墙角，手边就是一颗颗黑色的排泄物。没什么味道，但侮辱性极强。
莱恩浑身透着股万念俱灰的气息，一眨不眨盯着头顶的岩壁。
小多咬了口果子，缓过来一点，看着他：“你想杀了我抢吃的”
莱恩恍若未闻。
“哼，不说算了，反正你快死了，别指望我救你。”小多并不在意莱恩态度冷淡，都撕破脸打的你死我活了，还有什么可指望的。
山洞里陷入寂静。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小多有了睡意，他在火堆旁铺了个简陋的床铺，正想找个绳子把莱恩再捆起来，莱恩忽然吱声道：“你怎么不去找苏鹿她的农场可以避难。”
小多没去过农场，对此没什么具体概念，只以为是跟基地避难所差不多的避难场所，“我不知道她在哪。何况这么严重的自然灾害，在哪都一样吧。”
“看来你还不明白她的能力有多强。”莱恩用胳膊肘撑着地坐起来，背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说：“在她的农场里，可以无视四季变化，就算是寒潮期，里面依旧温暖如春。我不知道暴风雪会不会损坏农场的屏障，但可以肯定，比基地的防御力强多了。你如果有办法联系她，赶紧求救吧，趁没死的时候。”
小多狐疑地看了看他，“我要是有办法联系，早就联系了。不用你说。你自己活下去都费劲，还操心我呢”
话题就此打住，山洞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小多把莱恩捆了丢在火堆旁，自己盖上毯子睡去。他到底还是心软，没把莱恩丢在冰冷的墙角不管。
翌日清晨，光线从石头缝隙里透进山洞，火堆已经烧光熄灭，火种也没了，凉的彻底。洞里冷冰冰的，冻得人打哆嗦。
小多颤抖着醒来，披上毛皮外套，挖开石块钻出山洞去放了通水。然后回来坐在洞里出神，目光定定注视着莱恩。
莱恩又冷又饿，迷迷糊糊中感觉有道视线扎在自己身上，他警醒过来，正对上小多的眼神。
“听说人肉不好吃，但是太饿了味道应该也不差吧。”小多冲他说了句。
莱恩毛骨悚然，一言不发看着他。
“算了，我还不想当禽兽。”小多起身拍拍裤上的灰尘，拉住绳索把莱恩拖出山洞。
莱恩警觉道：“你要干什么”
“往南方走。”小多说，“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得趁还有命的时候去找到苏鹿。”
“你就这样走着去从辐射区走”莱恩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小多：“可以从海上走。”
莱恩：“寒潮期码头停航。”
小多：“海面结冰了，可以步行。”
莱恩：“”
沉默良久，莱恩认怂：“你自己走吧，我不去。”
小多却不同意：“不行，我是路痴，分不清东南西北，你要帮我指路。”
他一边说，一边拖着莱恩往码头方向走去，步伐坚定。
莱恩：“”
农场，小洋房。
苏鹿站在院子里，抬头仰望浮在半空的飞船。
之前灰蓝去接补给站人员的时候飞船表层受到磨损，灰蓝重新修复了一下，今天试飞。
不出意外的话，后天他就走了。
苏鹿看着飞船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看不见。然后没一会儿它又从云层里穿出来，越来越近，最后落在院子里。
舱门滑开，灰蓝翻身跳出来。
她走过去，把水递给他，问：“能飞吗有没有影响”
“可以了，没问题。”灰蓝脱下飞行服，举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哦，那就好。”苏鹿干巴巴应了句。
傍晚时候，孙蓉和毛毛放学来农场给灰蓝送礼物一只手编的花篮和一件羊绒毛衣。
因为今天是灰蓝的生日其实是苏鹿去年在废墟里捡到灰蓝的日子。
转眼已经一年过去了。
孙蓉笑嘻嘻地说：“这件毛衣是我亲手编织的哦，穿着很舒服的呢。花篮是毛毛编的，他第一次做手工，有点丑，不要介意呀。”
灰蓝拿着礼物，难得有些怔愣的样子，“谢谢。”
毛毛站在孙蓉身边，憨笑了下，但很快又拉平嘴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嗨呀，应该的应该的，都认识那么久了别那么见外嘛。生日快乐呀”孙蓉笑的很开心，“小花嫂子准备了一桌菜，晚上记得过来吃啊。”
灰蓝点头答应下来。
姐弟俩没待多久就离开了，他们心里把灰蓝看作自己人，愿意对他表现友好和亲近，但说实话跟他在一个空间里单独相处还是很有压力。
就像学生对老师的天然畏惧。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本能。
苏鹿也准备了礼物，手工缝制的羊皮挎包，里面装了一些地球特有的植物种子，还有一些糖果和巧克力。
“等你回到探索者上，记得把种子种到盆栽里。这样就算你离开了，还是能看到属于这里的东西，那就永远不会忘记我们啦。”苏鹿认真地说。
这是她的小小心愿。
希望灰蓝能够永远记得她。
至于糖果和巧克力，都是她特意采购的高能量食物，航行旅途漫漫，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回归探索者，飞行途中饿了或者无聊了可以吃点甜的。保持心情愉悦。
灰蓝沉默接过挎包，站在那儿不说话，远远看着，周身萦绕一股淡淡的孤寂感。
苏鹿忍不住想驱散这种堵心的感觉，走上前推他往外走，“好啦，去小花嫂子那吃大餐吧以后可没那么好的口福喽”
小花嫂子一家现在都在农场里上班，他们主要负责菜田的劳作，忙的时候挺忙，闲的时候也特别闲。
一有时间，小花嫂子就爱做菜请客，而且厨艺好，整个社区的人都跟她混熟了。
哪家有什么事情要办酒席，基本都会请她帮忙。
灰蓝这场生日宴是镇民们商议之后集体决定给他办的。他们并不知道灰蓝后天就会离开，只是因为把灰蓝和苏鹿当亲人一样对待，想为他们庆祝每一年的生日。
到达小花嫂子家，屋里很热闹，一群小孩正围在窗边学习读书。饭桌上已经摆了大半桌的菜肴，中间还有个漂亮的坚果蛋糕。
蛋糕是赵婶做的，她报了学校的烹饪课程，昨天新get了烘焙技能。刚好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一顿生日宴吃得热热闹闹，灰蓝还被灌了一瓶酒。
离开社区的时候，他脸是红的，眼睛水水的。
苏鹿最喜欢看他这副模样，比平时柔软，还有点呆，很可爱。
“我们去放烟花吧。”她自然而然地拉住灰蓝的手，往农场山坡上跑，“我准备了很多烟花。”
放完烟花已经是后半夜了，两人回到小洋房准备休息。
苏鹿在楼下磨蹭着不想上去，一会儿倒水喝，一会儿切水果吃，一会儿又坐到客厅看电视。
灰蓝也没回屋，懒懒靠在沙发里，半个身体藏在阴影中，似乎在走神。
苏鹿坐他旁边，眼睛盯着电视，实际上根本看不进去。看着看着就困了，她不想动，索性捱着，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