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姿,绍元怎么样了?”
秦父声音紧绷,“阿越那个混账,居然下这么重的手!你们现在在哪家医院?”
乔令姿揉了揉眉心:“市医院。秦伯伯您别急,医生在检查了。”
“我能不急吗?!”
秦宏天声音拔高,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怒火,“兄弟俩在你家打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阿越呢?你让他接电话!”
乔令姿回头看了一眼。
秦越被她捂着嘴,见她看过来,非但没收敛,反而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那眼神亮得惊人,跃跃欲试,一副迫不及待地要跟他父亲“对线”的模样。
乔令姿抽了抽嘴角,脑海里无端蹦出两个字——疯狗。
自从秦越把话说开后,就好像身体里某种束缚被解除了。
他变得无所顾忌,行事疯狂张扬。
她能按住他,无非是因为他喜欢她,心甘情愿地把牵引绳塞进她的手里。
乔令姿心头一沉,自觉得有了责任,得管好他,不能让他随时随地发疯,伤及旁人。
她深吸一口气。
“他在我旁边。秦伯伯,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秦越,是绍元哥他先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这话有替秦越开脱的意味。
掌心下传来他面部肌肉的牵动,不用看都知道,掌心下的这张脸上,笑容多么灿烂得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秦宏天叹了口气:“你先照看着绍元,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乔令姿松开手,嫌弃地在他衣服上蹭去了掌心的湿热。
秦越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眼下的泪痣灿烂得晃眼。
“你爸马上要来收拾你了,你在高兴什么?”
与秦绍元对秦父又敬又怕,处处忌惮的心理不同,秦越似乎从未将父亲的权威放在眼里。
狂妄到无所畏惧,透出危险的魅力。
秦越眼睛弯着,像落满了星子:“我在高兴,我的吱吱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不接受我,其实处处在维护我。”
“这是不是说明,吱吱的心里有我呢?”
走廊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的破口,也映亮了他眼底小心翼翼的忐忑。
乔令姿心尖像被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慌。
她迅速别开视线,语气冷硬:“你想多了。我不是在维护你。”
“我不想乔秦俩家的关系因你们打架而决裂,这是在维护两家的体面,跟你个人没关系。”
说完,她不再看他,继续去办手续。
望着她挺直的背影,秦越嘴角的笑就没有放下过。
**
等所有手续办完,秦绍元被送进病房观察。
乔令姿靠在走廊墙上,闭着眼,累得不想说话。
秦越挨着她站,犹豫了很久,伸手想牵她的手。
“别碰我。”乔令姿没睁眼。
秦越动作停住,下一秒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紧紧攥住。
“我不。”
乔令姿睁开眼看他,语气冰冷:“秦越。”
“我在。”
秦越看着她,眼神执拗,“就算你推开我一百次,我也会第一百零一次握住你的手。”
他声音低下来,“吱吱,你可以暂时不接受我,但请别推开我,好吗?”
乔令姿有一百种理由驳斥他。
可看他嘴角抿得发白,卑微又固执的模样,心头一软。
她没再挣开。
察觉到她的默许,秦越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眼里浮起点微弱的光。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宏天赶到了。
他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色铁青。
看见他们相牵的手,眼神一厉,几步冲过来。
“混账东西!”
秦宏天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秦越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回荡。
秦宏天指着他骂,“把你哥打进医院,兄弟相残,传出去秦家的脸面要不要?!”
“医院这种地方,你也敢跟她拉拉扯扯——她是你哥的未婚妻,你眼里还有没有廉耻?!”
“秦越,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秦越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脸颊,笑了,没松手,依然紧紧攥着乔令姿。
“爸,吱吱已经跟秦绍元分手了。”
“她现在不是谁的未婚妻,她只是乔令姿。而我,有资格追求她。”
秦宏天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发抖:“你、你抢自己哥哥的人,你还有理了?!”
“秦绍元从未承认过吱吱是他女朋友,更没给过她应有的尊重和待遇。”
秦越神色冷峻,“他让她受的委屈,我都记着。”
“但我不同。”
他凝视着身侧的乔令姿,“我有能力,也有决心。秦绍元守不住的人,我来守;他给不起的真心,我给。”
“至于兄弟相残,”他眉毛邪肆的高高扬起,“父亲不如先问问秦绍元,十四年前他逼我出国的时候,有没有念过兄弟情分。”
秦宏天僵在原地,嘴唇翕动着,脸色青白交加,喉咙里却像被堵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
这对父子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乔令姿太阳穴突突直跳。
“够了。秦越,你少说两句。”
“秦伯伯,要不您先去看看绍元哥吧。”
秦宏天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出口,指着秦越骂道:“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你再这样无法无天,秦氏集团你别想沾边!我会收回你手里的一切!”
若是秦绍元听到这话,怕是早就面色惨白,惶恐求饶了。
可秦越只是嗤笑一声,眼神里连半点波动都没有。
“秦氏集团?”
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爸,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想要的东西,从来用不着谁施舍。”
“我若想要秦氏,随手就能拿到。包括您手里那份,也一样。”
“你……你翅膀硬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秦宏天胸口剧烈起伏,乔令姿害怕他被气出个好歹,急忙出声喝止:“秦越!闭嘴!”
秦越稍微收敛,“看在吱吱的面子上,我今天不跟您争。但我的事,您以后少管。”
“你也管不了。”
双方不欢而散。
“秦越,你好好反思一下吧,你父亲再怎么样也是你长辈,你不该这么顶撞他。”
乔令姿用力甩开秦越的手,追着秦父离开。
秦越僵在原地,指尖残留的温度迅速消散。
他低头看了眼空落落的手心,嘴角那点毫不在乎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
病房里,秦绍元醒了,脖子上戴着固定颈托,脸上缠着绷带,嘴唇苍白。
乔父和秦宏天一左一右站在床边,面容关切。
“绍元啊,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乔父温声问道。
“好多了,谢谢伯父关心。”
秦宏天则皱着眉,沉声道:“医生说了,肋骨骨裂,鼻梁骨折,得好好养伤。公司你暂时不要去了,手上的事先放一放,身体要紧。”
“好的,爸爸。”
秦绍元目光涣散地飘向门口的方向。
病房门虚掩着,秦越站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没有进来。
秦绍元忍着肋骨的闷痛,冲他扬起一个只有这对兄弟俩才读得懂的挑衅的恶意笑容。
看吧,秦越。
爸关心的,紧张的是我。他让我休息,是疼我。
你呢?你站在那儿,爸连看都没多看你一眼。
你拿什么跟我争?
爸心里永远偏向的是我。
你就算再能打,再厉害,也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秦越倚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插在裤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内那幅“父慈子孝”和谐画面。
灯光从他头顶斜照下来,在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左眼完全黑了下去,倒衬得右眼愈发清冽。
他内心没有羡慕,亦无嫉妒。
秦宏天的偏心,他小时候体验了无数次,对父爱的渴求,早就凉透了。
秦绍元拥有的这些,他不稀罕。
他只要他的吱吱。
可他的吱吱……站在秦绍元的病床边,专注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
一丝落寞从他紧抿的唇角泄露出来。
他像一头被排斥在温暖巢穴之外的孤狼,只能隔着距离,贪婪又克制地望着唯一的光源。
吱吱,我的吱吱,你什么时候才能到我身边来呢?
什么时候......能真正属于我?
病房内,秦宏天叹了口气:“老乔,绍元这次遭了罪,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教好他弟弟。等邵元伤好了,我看……不如早点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成了家,立业也更稳当,我好跟他去世的母亲有个交代。”
乔父闻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
“秦兄说得对!是该定下来了!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早点结婚我们也早点安心!姿姿,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乔令姿身上。
秦绍元眼巴巴地望着她。
他知道乔令姿最是孝顺,尊重长辈,她爸爸亲自发话,她不会不听。
秦越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眼眸沉暗下去。
脚下一动,正要推门进去——
“不。”
乔令姿背挺得很直,像一株冲破厚重积雪的嫩竹。
“爸,秦伯伯,我不会嫁给绍元哥。”
“以前是我不懂事,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也造成了误会。现在我想清楚了,感情不能勉强。”
“我和绍元哥,没有那个缘分。”
病房里一片死寂。
乔父脸上的惊喜僵住了,慢慢转为难以置信的愕然。
“令姿,你胡说什么呢,你不是最喜欢你绍元哥哥吗?”
乔令姿摇头,目光清亮平静。
“我追在绍元哥身后十四年,一直以为那就是喜欢。现在我才明白,那只是习惯,是执念,是把想得到错当成了爱。”
“可一份美好的爱情,不该这么累,不该这么疼,更不该让自己一次又一次低到尘埃里。”
“我醒了。”
“这份喜欢,我不要了。”
秦宏天眉头紧锁,深深地看着乔令姿,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
而门口,秦越推门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乔令姿挺直而决绝的背影,听到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姿态,宣告自己的决定。
惊愕过后,一股滚烫的狂喜的情绪,冲上他的心脏,撞得胸腔发麻。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的阴霾被骤然点亮,碎成了万千星光。
他的吱吱……终于,硬气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