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苏晓曦将泡软的猫粮和鸡肉泥混合好,放在矮几上。这一次,没等她呼唤,“招财”便主动从沙发跃下,姿态依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优雅,开始进食。
晓曦注意到,它后腿着地时,似乎比昨天更稳了一些。
“恢复得真快。”她轻声自语,心里满是欣慰。她转身去给自己准备燕麦粥,没看到身后的雪貂进食的动作微微一顿,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凌宸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这些凡俗之物只能勉强果腹,对他神力的恢复微乎其微。真正让他伤势好转的,是昨夜汲取的月华,以及……那个人类女子无意识间传递过来的能量。
他必须尽快找到更有效的方法。
晓曦吃完早餐,开始日常的清洁。当她拿起抹布,准备擦拭昨天秦医生坐过的那把椅子时,原本安静待在沙发上的凌宸忽然抬起头,鼻子朝着椅子的方向轻轻抽动。
下一刻,他发出了那种晓曦已经有些熟悉的、带着明显嫌弃意味的低低“咕噜”声,甚至还把头扭到了一边,仿佛多看那椅子一眼都难以忍受。
晓曦拿着抹布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哭笑不得。她记得昨天秦医生离开后,它就对这把椅子表现出了类似的排斥。是因为上面残留了秦医生和其他动物的气味吗?
这洁癖和喜恶,未免也太分明了些。
“好啦,知道你不喜欢秦医生的味道,”她笑着摇摇头,还是仔细地将椅子擦拭了一遍,又喷了点宠物专用的环境消毒喷雾,开窗通风,“这样总行了吧?”
凌宸瞥了她一眼,算是默许,但依旧不肯靠近那把椅子所在的方向。
打扫完毕,晓曦坐在工作台前,整理之前的服务记录和账目。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和桌面的纸张上。室内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她偶尔敲击电脑键盘的轻响。
凌宸趴在沙发上,看似假寐,实则一直在观察。
他的目光掠过她认真工作时微蹙的眉头,掠过她手边那个会发光的“镜子”(电脑屏幕),掠过她时不时拿起来用手指快速点按、会发出各种声音和光亮的黑色小方块(手机)。
这个世界,与他沉睡之前相比,已然天翻地覆。这些没有灵力波动,却能呈现影像、传递声音、甚至储存海量信息的“器物”,让他感到陌生而警惕。
尤其是那个叫“手机”的东西。昨夜它突然发出的声响还让他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晓曦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胡月发来的一连串搞笑表情包。
凌宸的身体瞬间绷紧,紫眸紧紧盯着那个再次“活”过来的小方块,看着她用手指在上面滑动,嘴角还带着笑意。他无法理解,为何她能如此坦然地与这个诡异的物件互动。
晓曦回完消息,放下手机,一抬头,正好对上沙发上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紫眸。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冷淡或慵懒,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研究的专注,仿佛在试图解读一个极其复杂的谜题。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朝它眨了眨眼:“怎么了招财?看我工作很无聊吗?”
凌宸没有像往常那样移开视线,反而与她对视了几秒,才缓缓垂下眼皮,重新趴好,只是那微微耸动的耳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个人类,和她所处的这个世界,都充满了矛盾。她从事着与死亡为伴的工作,周身却洋溢着“生”的气息;她使用的器物古怪莫名,但她本身却简单、纯净,甚至……有点傻。
是的,傻。明明自己过得并不宽裕,却要捡他这么个来历不明、食量不小的“麻烦”回来;明明被他屡屡冷待,却依旧每天耐心地为他准备食物,处理伤口,甚至因为他一个无意识的靠近而欢喜半天。
凌宸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昨夜她指尖传来的、毫无防备的温暖。那种能量,比他独自汲取月华要有效得多。
或许……他需要调整一下策略。
午后,晓曦接到一个电话,是咨询宠物善后事宜的。她走到窗边,语气温和地与对方沟通着细节。
凌宸悄无声息地来到工作台旁,目光落在她摊开的记账本上。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收支,在一些数字后面,还用红笔画了小小的圈。他虽不识现代的阿拉伯数字,但能感觉到那红圈代表着的,似乎是……困境?
他又看向窗边讲电话的晓曦,她微微蹙着眉,但语气依旧耐心而专业。
等她打完电话,回到工作台前,看着记账本轻轻叹了口气时,凌宸犹豫了一下,伸出前爪,将桌角一本掉落的便签本,往她的手边推了推。
晓曦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又看看他。
雪貂一脸“我只是随便扒拉一下”的漠然表情,转身迈着优雅的步子回了沙发,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只是巧合。
但晓曦的心底,却再次泛起那种奇异的感觉——招财它,好像真的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这种念头太过荒谬,她甩甩头,将其归咎于自己对它的过度喜爱而产生的联想。
然而,疑惑的种子已经种下。
当她傍晚时分,发现昨天那束被扔掉的新鲜雏菊,花瓣边缘竟诡异地恢复了一些水润光泽时(那其实是凌宸昨夜失败尝试的微弱残留效应),她站在垃圾桶边,怔愣了许久。
回头看看沙发上那个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美得不像凡间生灵的小家伙,一个模糊而惊人的念头,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苏晓曦的脑海——
招财,你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