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寂静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招财……你刚才,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这太荒谬了,质问一只雪貂是否在试图与她交流?若是被胡月听到,定会以为她工作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时间仿佛凝滞了。
沙发上的凌宸停止了舔毛的动作,紫罗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定定地回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慵懒或冷淡,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权衡,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肢体回应。
但晓曦的脑海中,那个昨夜梦中出现的、空洞而微弱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比梦中清晰了少许,却依旧断断续续:
“箱……子……东……西……不……好……”
轰的一声,晓曦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不是梦!昨晚的也不是梦!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工作台才站稳,眼睛死死地盯着沙发上的雪貂,脸色有些发白。
“是……是你在说话?”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在我脑子里……说话?”
凌宸看着她震惊乃至有些惊恐的表情,知道这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他微微昂起头,试图维持住最后一点神明的尊严,尽管此刻他看起来只是一只受伤的、需要依赖人类的小动物。
“是……意……念。”那声音再次在她脑海响起,带着一种古老的、非人类的语调,“吾……需……让……汝……知……晓。”
“吾?”晓曦捕捉到这个古怪的自称,心中的荒谬感更甚,但恐惧却奇异地被强烈的好奇心压下去了一些,“你……你到底是什么?”
凌宸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传递意念对他消耗极大,他必须长话短说。
“守……护……者。”他选择了这个相对易于理解的词汇,“落……难。彼……箱……之……物……染……秽……气……于……汝……有……害。”
守护者?落难?秽气?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冲击着晓曦二十多年来建立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她看向那个旧木箱,又看看眼前这只美得不像凡俗生物的雪貂,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逐渐成形。
她捡回来的,恐怕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宠物。
“所以,你受伤,也不是意外,对吗?”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凌宸的紫眸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人类女子,比他预想的要镇定和聪明。
“敌……人。”他传递出这两个充满杀伐之气的字眼,意念中都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晓曦沉默了。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一只会心灵感应的雪貂,自称守护者,有敌人,还能感知到“不干净”的东西?这简直像是蹩脚奇幻小说的开场。
可是,昨夜清晰的梦境,刚才它对木箱毫不掩饰的警惕,以及此刻脑海中真实不虚的声音,都在无情地推翻她固有的认知。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角落的旧木箱。如果里面真有所谓“秽气”的东西,那会是什么?她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竟然毫无察觉?
“那……里面的东西,怎么办?”她下意识地征求它的意见。
凌宸看着她从最初的震惊恐惧,到现在的快速接受甚至开始思考对策,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再次涌动。她似乎……很容易就相信了他。
“暂……勿……接……近。”他传递意念,“吾……力……未……复……需……时……处……置。”
晓曦点了点头。虽然还有很多疑问,比如他究竟是什么守护者,敌人是谁,为何会选择向她求助……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看起来很疲惫,传递意念似乎对他负担很重。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仿佛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在你处理好之前,我不会碰那个箱子。”
她顿了顿,看着它,眼神复杂,但之前的恐惧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奇、责任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联结感。
“我该怎么称呼你?总不能一直叫‘招财’吧?”她想起自己给它起的这个充满世俗愿望的名字,脸上有些发烫。
凌宸的意念沉默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名字也颇有微词。半晌,一个清晰而古老的音节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悠远的回响:
“凌……宸。”
凌宸。
晓曦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不像宠物的名字,更像是一个……人的名字,或者说,一个位格很高的存在的名讳。
“凌宸。”她念出声,感觉舌尖萦绕着一股奇异的肃穆感。
沙发上的雪貂,不,凌宸,听到自己的名讳从她口中唤出,紫眸微微闪动,最终,几不可查地颔首了一下。
一场超越常理的对话,在这晨曦微露的工作室里,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完成了。阳光彻底驱散了夜色,也照亮了苏晓曦眼中全新的世界——一个或许存在着神明、精怪与未知危险的世界。
而她平静的生活,从捡到这只雪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拐上了另一条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