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的上午,“归途”工作室里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
苏晓曦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旧木箱。它在那里放了快一年,她一直以为里面只是些无用的杂物,从未在意。直到今天,凌宸的警告让它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
“秽气……”她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手臂上泛起细小的疙瘩。她从事与死亡相关的工作,自认对负面能量有一定抵抗力,但此刻,仅仅是知晓那箱子里可能存在不好的东西,就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擦拭工作台,但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凌宸趴在沙发上,看似在假寐,紫眸却微眯着,时刻关注着晓曦的状态,以及那个木箱的动静。他能感觉到,里面散发出的污秽气息虽然微弱,却如同水底的暗礁,带着一种腐蚀性的阴冷。这东西绝非善类,长期放置在活人居住的空间,尤其是苏晓曦这样灵魂纯净的人身边,迟早会酿成祸患。
他必须尽快处理掉它,但在力量恢复之前,贸然接触并非明智之举。
晓曦擦完桌子,准备去清洗抹布。当她再次经过那个木箱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手下意识地扶住了箱盖。
“别碰!”
一个清晰而急促的意念猛地撞入她的脑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晓曦被吓得一哆嗦,猛地缩回手,连退几步,惊魂未定地看着沙发。
凌宸已经站了起来,紫眸锐利,全身处于一种戒备状态,紧紧盯着她刚才触碰过的箱盖。
“对……对不起,”晓曦有些结巴,既是对凌宸说,也是对自己说,“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她手掌接触箱盖的瞬间,她确实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人极其不适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了上来,让她头皮发麻。那不是温度的低,而是一种……仿佛能渗透进骨子里的阴森。
现在那种感觉虽然消失了,但残留的不适感依旧清晰。
凌宸的意念再次传来,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无……妨。切……勿……再……接……触。”
晓曦重重地点了点头,心脏还在咚咚直跳。这一次,她彻底相信了凌宸的话。那个箱子里,确实有不好的东西。
她不敢再在附近逗留,拿着抹布快步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冲洗双手,试图驱散那诡异的触感。
凌宸看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紫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刚才那一下接触,虽然短暂,但箱内的秽气似乎被引动了一丝。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闭上眼睛,集中起昨夜恢复的、为数不多的神力。这一次,目标不是治愈伤口,也不是传递意念,而是净化。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丝微弱的力量,如同操控一缕清风,遥遥指向角落的木箱。神力化作无形的屏障,轻柔地将整个木箱包裹起来,试图隔绝并压制那不断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这个过程极其精细,对力量的掌控要求极高。他额间甚至渗出了细微的、看不见的汗珠。受伤的后腿因为力量的抽调而传来阵阵刺痛。
晓曦洗完手出来,感觉工作室里的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些,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压抑感减轻了。她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凌宸身上。
他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看起来似乎……更疲惫了?银白色的毛发仿佛都黯淡了些许。
是她的错觉吗?
她走到沙发边,轻声问:“凌宸,你还好吗?”
凌宸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传递过一个“无碍”的意念,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趴下休息,而是依旧维持着警惕的姿态。
晓曦看着他不肯放松的样子,又看看那个被无形屏障隔绝的木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感激,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
他是在保护这里,保护她。
“谢谢你。”她真诚地说,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抚摸他的头顶,以示安抚。
然而,这一次,凌宸却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晓曦的手僵在半空。
一个带着些许虚弱的意念传来:“吾……需……凝……神。汝……亦……当……心。”
晓曦明白了。他需要集中精神压制那个箱子,不能分心。而她也需要更加小心。
她收回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靠近那里。”
她回到工作台前坐下,却无法像平时那样投入工作。眼角的余光总是警惕地扫向角落,而更多的注意力,则放在了沙发上那个为她撑起一片安宁的、小小的银色身影上。
工作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然不同。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线分割开来——一边是她所处的、被守护的日常,另一边,是角落里那个被封印着的、蠢蠢欲动的未知阴影。
晓曦拿起笔,试图记录账目,笔尖却在纸上停留了许久,未能写下一个字。
她知道,在凌宸恢复力量、彻底处理掉那个箱子之前,这种悬而未决的警惕,将成为她生活的新常态。而她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并且,保护好自己,不成为他的负担。
她抬眼,望向窗外明净的蓝天,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邃莫测。而她的“归途”,似乎注定无法再回到过去的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