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灯光惨白,照在凌宸惊世绝俗的容颜和那身流转着月华清辉的古袍上,显得极不真实。
胡月躲在秦屿身后,手指紧紧攥着他的白大褂,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的目光在凌宸和晓曦之间来回切换,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这比看到雪貂开口说话、跃下二楼还要惊悚一万倍!大变活人?不,这是大变神仙,或者妖怪!
秦屿勉强维持着镇定,但扶住胡月的手臂肌肉紧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审视。他是一名科学家,一名医生,信仰的是解剖学、生理学和严谨的逻辑。可眼前的存在,彻底否定了他的毕生所学。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却发现所有的科学理论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晓曦是三人中最快回过神的。或许是因为那份灵魂契约的联结,让她对凌宸的“非人”早有心理准备。她看着眼前这个银发紫瞳、风姿绝世的男子,虽然心脏依旧狂跳,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担忧与某种隐秘悸动的复杂情绪。这就是凌宸真正的样子。
凌宸微微蹙着眉,似乎并不习惯以如此虚弱的姿态立于人前,更不习惯被这样直白地注视着。他借着晓曦的搀扶站稳,目光平静地扫过震惊失语的秦屿和惊恐未消的胡月,最后落回晓曦写满关切的脸庞上。
“此地不宜久留。”他开口,声音带着久未以人形发声的微涩,却依旧清越,“吾需……回去。”
他的话语仿佛解开了某种定身咒。
“回……回去?”胡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细而颤抖,“回哪里去?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凌宸的紫眸转向她,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威仪,让胡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吾名,凌宸。”他再次报上名讳,语气平淡,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曾为此方……山野地祇。”
山野地祇?
地祇?山神?!
胡月和秦屿的瞳孔同时猛地收缩。这个答案,比精怪、妖兽甚至外星来客都更冲击他们的心神!那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和志怪小说里的存在!是曾经被无数人虔诚祭拜的、执掌一方水土的自然之神!
秦屿喉咙干得发紧,声音沙哑:“山……神?这怎么可能……信仰早已……”他想说信仰早已凋零,科学早已证明……可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无法用任何科学解释的存在,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凌宸的紫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落寞,他微微颔首,印证了秦屿未尽的话语:“然。信仰湮灭,山林不再,吾之神力……亦随之枯竭。”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晓曦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幸得……晓曦相助,缔结契约,暂得存续。”
契约?晓曦?
胡月和秦屿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苏晓曦。
晓曦在两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她扶着凌宸的手臂,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和那份隐忍的虚弱。“秦医生,月月,事情就是这样。凌宸他……不是坏人,他需要帮助。”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胡月看着闺蜜,又看看那位美得不像话的山神大人,混乱的大脑开始艰难地重启和接受。山神……落魄的山神……被曦曦捡到……还定了契约?这信息量简直要撑爆她的CPU!但看着凌宸那清冷却不含恶意的眼神,以及他此刻明显虚弱的状态,再结合他之前保护她们的行为,那份恐惧终于开始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好奇和……一丝莫名的兴奋?
秦屿则想得更深。地祇,信仰,契约……这些词语背后蕴含的意义远超他的想象。他看着凌宸,沉声问道:“那你之前的伤,还有……敌人?”
凌宸的眸光骤然转冷,检查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降低了几度。“旧敌。”他言简意赅,显然不愿多谈,“彼等……尚未放弃搜寻。”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一个落魄的山神尚有如此威能,那他的敌人,又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我们必须马上回去。”晓曦立刻说道,语气急促。这里虽然是秦屿的诊所,但毕竟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而且凌宸需要回到他熟悉的环境休养。
“我送你们!”胡月立刻自告奋勇,此刻她的好奇心已经完全压倒了恐惧。
秦屿也点了点头:“我开车,稳妥些。”他看向凌宸,“你……这样可以吗?是否需要……”他想问是否需要换件衣服掩饰一下,但看着那身仿佛自带隔绝效果的月白古袍,又把话咽了回去。
凌宸微微摇头:“无妨,寻常凡人……视之不见。”他说话间,周身似乎蒙上了一层极其微妙的能量波动,让他那惊人的容貌和装扮在普通人眼中变得模糊而难以注意。这是一种低阶的障眼法,对如今的他而言,消耗不大。
一行人不再耽搁,由秦屿开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宠物医院,驶向“归途”工作室。
夜色依旧深沉。车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胡月坐在副驾驶,忍不住一次次透过后视镜偷看后座上的凌宸。他闭目倚靠着车窗,银色的长发垂落,侧脸在路灯光影的切割下俊美得如同雕塑。她心里疯狂呐喊:我的天!我居然载着一位山神!活的!曦曦这到底是什么逆天运气!
秦屿专注地开着车,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今晚的经历,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晓曦坐在凌宸身边,看着他疲惫的睡颜,或许是假寐,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觉。山神凌宸……她竟然与一位神明缔结了契约,共同生活了这么久。这感觉太过梦幻,却又如此真实。
车子平稳地停在“归途”工作室门口。
四人下车,秦屿和胡月陪着晓曦和凌宸走到门口。
凌宸在进门之前,脚步微顿,转过身,对着秦屿和胡月,郑重地,微微欠身。
“今夜之事,多谢二位。”他的姿态依旧高贵,但这份致谢却显得真诚无比。
胡月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您……您太客气了!”她差点咬到舌头。
秦屿也肃然回礼:“分内之事。”他的目光与凌宸对视,两个不同世界的存在,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
晓曦打开门,扶着凌宸走了进去。
门在秦屿和胡月面前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两人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熟悉的门板,久久无言。今晚之后,他们知道,苏晓曦和这个“归途”,都将不再相同。
门内,凌宸几乎是立刻脱力地靠在了门板上,维持人形和简单的障眼法对他仍是巨大的负担。银光一闪,他重新化为了那只银白色的雪貂,软软地滑落在地。
“凌宸!”晓曦惊呼,连忙将他抱起。
雪貂形态的凌宸紫眸半睁,传递来一个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无妨……睡一觉……便好……”
晓曦心疼地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走回沙发,将他安顿在柔软的垫子上,盖好小毯子。
她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守护着他,目光扫过工作室熟悉的陈设,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被神力封印的旧木箱上。
山神,契约,敌人,秽气……
她的世界,从捡到这只雪貂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拐上了一条光怪陆离、危机四伏却又无比神奇的岔路。
窗外,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而属于苏晓曦和山神凌宸的故事,才刚刚揭开序幕的第一卷。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多的未知、挑战与……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