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宸枕在晓曦膝上小憩，并未沉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由最初的僵硬，到逐渐放松，最后甚至无意识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适的全过程。这份无声的接纳，如同温水流过心田，让他亘古以来习惯于承担守护职责的神魂，体验到一种陌生的、被妥帖安置的安宁。
晓曦则低头看着膝上安然闭目的“山神大人”，心情如同窗外那几盆刚刚被神力滋养过的绿萝，充满了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雀跃。他方才那看似随意的“微末之术”，以及那句带着试探的询问，都像是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层层荡开。
原来，被人在意、被人小心翼翼地试探边界，是这样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凌宸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紫眸中残留着一丝慵懒，却比平日更显清亮。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仰视的角度，望向晓曦。
“重否？”他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刚醒的微哑。
晓曦连忙摇头：“不重。”这是实话，他看似倚靠着她，实则并未将多少重量真正压下来。
凌宸这才不紧不慢地坐起身，银发如水银泻地般从她膝上滑落。他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袍，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番亲昵再寻常不过。
“吾去窗台。”他说道，身影在站起的瞬间化为银光，下一刻，雪貂形态的凌宸已优雅地蹲坐在了窗台的老位置，紫眸望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毛茸茸的、透着点矜持的背影。
晓曦看着他那故作淡然的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唇角。这位山神大人，似乎在某些方面，意外地有些……可爱？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目光扫过窗台那几盆生机勃勃的绿萝，嫩绿的新芽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心中一动，她走到窗边，与凌宸并肩而立。
“谢谢你，”她轻声说，“它们看起来好多了。”
凌宸没有回头，尾巴尖却几不可查地轻轻摆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晓曦看着楼下街道熙攘的人流，忽然想起一件事：“凌宸，你平时……需要吃些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我是说，除了鸡肉泥之外。”她总觉得，只喂他这些普通食物，像是在亏待一位神明。
凌宸的意念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灵植，月露，或蕴含纯净灵气之物最佳。”他回答道，随即又补充，“然此世灵气稀薄，寻之不易。汝所备食物，亦可。”
他的要求听起来高大上，但后面那句补充，又带着点“凑合也能吃”的勉强，让晓曦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看来他这段时间，确实是“委屈”了。
“灵植……是什么样子的？或许我可以留意一下。”她不想让他一直“凑合”。
凌宸这才转过头，紫眸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于她的执着。他抬起一只前爪，在空中虚划，一道微光闪过，空气中浮现出几株形态奇异、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植物虚影，有的如兰草却剔透如玉，有的似藤蔓却结着珍珠般的果实。
“大致如此。多生于人迹罕至、灵气汇聚之地。”虚影只维持了几秒便消散了。
晓曦努力记下那些植物的特征，虽然觉得在都市里找到它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还是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会留意的。”
她的认真态度取悦了凌宸。他紫眸中的神色柔和了些许，意念传来：“无需强求。汝之心意，吾已知晓。”
就在这时，晓曦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某个宠物食品品牌的推销电话。她有些抱歉地看了凌宸一眼，走到一旁接听。
凌宸看着她对着那个小黑方块耐心却又公式化地回应，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他能感觉到她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些凡俗琐事，总是在消耗她的精力。
等晓曦挂断电话，略带无奈地走回窗边时，凌宸忽然开口：“此类烦扰，拒之即可。”
晓曦叹了口气：“有些是工作相关的，没办法完全避开。”
凌宸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闭眼。”
“嗯？”晓曦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凌宸冰凉的爪子轻轻搭在了她的额头上。下一刻，一股清凉舒爽的气息，如同山间最纯净的泉水，缓缓从接触点涌入她的脑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接听推销电话带来的烦躁，以及内心深处那丝因过往而生的寂寥，仿佛都被这股清泉洗涤、抚平。
她甚至能隐约“闻”到一丝雪后松林的清新气息，听到遥远的、若有若无的松涛声。
这感觉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凌宸便收回了爪子。
晓曦缓缓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眼明心亮，连身体都轻盈了许多。她惊讶地看向凌宸：“这是……”
“清心咒的小小应用。”凌宸的意念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她肩头的灰尘，“可暂涤烦忧，明目静心。”
晓曦摸着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和那令人心旷神怡的清凉余韵。她看着眼前这只总是能给她带来惊喜，或者说惊吓的雪貂，心中充满了感激，还有一种不断滋生的、名为“眷恋”的情绪。
他不仅在保护她的安全，还在照顾她的情绪，抚慰她的疲惫。
“谢谢你，凌宸。”这一次，她的道谢带着更深的动容。
凌宸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只留给她一个侧影，意念却清晰地传来：“契约所在，份内之事。”
又是这句“份内之事”。晓曦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将这仅仅视为一种责任陈述。她似乎开始懂得，在这位看似清冷高傲的山神大人心里，“份内之事”的范畴，正在悄无声息地扩大，将她一点点容纳进去。
阳光温暖，窗台上的绿萝新芽嫩绿可喜。晓曦看着凌宸安静的背影，感觉自己心底，似乎也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迎着阳光，悄然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