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的到来,总是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和活力四射的呼唤。当工作室的门被“咚咚”敲响,传来她那句标志性的“曦曦!快开门!我带了好东西!”时,晓曦正和凌宸一起研究那本宠物护理日志——更准确地说,是她在指着一个复杂的解剖图,试图向蹲坐在旁边的山神大人解释犬类后肢肌肉结构。
凌宸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耳朵几不可查地往后撇了撇,虽然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警惕,但显然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闹干扰了他专注的“学习”感到些许不悦。他瞥了晓曦一眼,意念平淡地传来:“聒噪之人至矣。”随即身影化为银光,悄无声息地跃上书架最高处,将自己隐没在一排书籍的阴影里,只留一双紫眸在暗处幽幽闪光,俨然一副“尔等俗事,勿扰清修”的姿态。
晓曦看着他那副故作高傲实则带着点嫌弃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胡月就像一阵香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噔噔噔噔!看!城西那家超火的海鲜粥!我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她献宝似的把袋子举到晓曦面前,目光却已经像探照灯一样在室内扫射,“咦?那位……招财大人呢?”
“他……休息呢。”晓曦含糊地应着,接过还带着温度的保温袋,心里暖暖的,“谢谢你啊月月,每次都让你破费。”
“跟我还客气啥!”胡月摆摆手,熟门熟路地走到餐桌旁坐下,自己拿出一次性碗勺开始分粥,嘴里也没闲着,“快尝尝,趁热!我跟你说,他家料可足了,虾仁这么大个儿!”她用手比划着,眼睛却还在四处瞟,压低声音,“真的在休息?没打扰到他吧?”
晓曦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书架顶层那片阴影,忍住笑意:“没有,他……不太喜欢太吵。”她将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海鲜粥推到胡月面前,自己也坐下。
粥确实很香,饱满的虾仁、嫩滑的鱼肉混合着熬得糜烂的米粒,令人食指大动。晓曦舀起一勺,吹了吹,正要送入口中,动作却微微一顿。她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瞄了一眼书架的方向。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胡月的眼睛。她咬着勺子,眨了眨眼,忽然凑近晓曦,用气声神秘兮兮地问:“曦曦,你老实交代,你现在……还把他当‘招财’看吗?”
晓曦的心猛地一跳,勺子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垂下眼,盯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脸颊有些发烫。“他……他就是凌宸啊。”
“哦——凌宸——”胡月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带着促狭的了然,“叫得挺顺口嘛。那我问你,你现在跟他相处,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他特威严,特高高在上,不敢靠近?”
晓曦张了张嘴,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是他枕在她膝上小憩的安然,是他专注听她讲解文字时的侧影,是他用爪子轻轻蹭过她手背的触感,是昨夜他引导她点燃星火时,覆在她手背上那微凉而稳定的支撑……
这些画面与“威严”、“高高在上”相去甚远,反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亲近与……暧昧。
她的沉默和脸上不自觉泛起的红晕,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胡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行啦,别不好意思了!我都看出来了!你看你,吃东西前还下意识看他一眼,是不是想问他吃不吃?啧啧,这哪里是对待神明的态度,这分明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晓曦越来越红的脸,才慢悠悠地说,“……关心自家人的样子嘛!”
“月月!”晓曦羞得差点去捂她的嘴,耳根都红透了,“你别瞎说!他是山神,我……”
“山神怎么了?山神就不能……那什么了?”胡月挤眉弄眼,“我看那位大人对你可不一般。不然他干嘛留在这里?还教你那些神奇的本事?你就偷着乐吧曦曦!”
闺蜜直白的话语,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晓曦心底那些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她低着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心跳如擂鼓。
书架顶上,隐在阴影里的凌宸,将楼下两个女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胡月那咋咋呼呼的声音让他微微蹙眉,但晓曦那带着羞怯的沉默和默认,却像是一缕微风吹皱了他古井无波的心湖。
自家……人?
这个凡俗的词语,带着一种陌生的暖意,撞入他的心间。他垂下紫眸,看着下方那个连耳尖都泛着粉色的身影,看着她无意识搅动粥碗的、纤细的手指,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的情绪悄然蔓延。
他并不反感这个称呼。甚至……觉得,似乎也不错。
胡月又逗留了一会儿,叽叽喳喳地分享了不少八卦,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临走前,还对着空气,书架方向拜了拜,小声念叨:“招财……啊不,凌宸大人,您慢慢休息,我先走啦!”
送走胡月,工作室重归宁静。粥已经有些凉了。
晓曦收拾着碗筷,心情依旧有些纷乱。她走到书架旁,仰头看向那片阴影,轻声问:“凌宸,你……要下来吗?粥……还有点温。”
阴影里沉默了片刻。一道银光闪过,凌宸优雅地落在她面前的地毯上,依旧是雪貂的形态。他没有看那碗粥,紫眸却直视着晓曦,意念平静地传来:
“吾无需此物。”
他的拒绝在意料之中。但晓曦却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要长一些,那紫眸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探究?
“哦……好。”晓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端起碗准备去厨房。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凌宸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种状似随意的口吻:
“那聒噪女子,称汝为‘自家人’。”
晓曦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听到了!他果然都听到了!
她僵硬地转过身,脸颊爆红,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月月她、她就是喜欢胡说八道,你、你别在意……”
凌宸歪了歪头,紫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流光,意念平稳无波:“无妨。契约相连,福祸与共,称一句‘自家人’,亦无不妥。”
他的回应如此坦然,如此……理直气壮,反而让晓曦准备好的所有解释都卡在了喉咙里。她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深邃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紫色,心跳一点点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找到了归处的暖意。
他……不反对。
凌宸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踱回沙发,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蜷缩起来,仿佛刚才只是评论了一下天气。
但晓曦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句“自家人”,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划破了他们之间最后一层模糊的隔膜。
心照不宣的暖流,在静谧的空气中,悄然涌动,无需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