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天光尚未大亮,工作室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
苏晓曦是在一种温暖而真实的禁锢感中醒来的。她的后背紧贴着一片结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平稳有力的心跳。一条手臂占有性地环在她的腰间,温热的手掌恰好覆在她的小腹上。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最上等的丝缎,铺散在她的颈侧,带来微凉的触感和清冽的松香。
是凌宸。他以人形的姿态,从身后拥着她,在地铺上安睡。
晓曦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昨夜失控的风暴过后,她记得自己是坐在地毯上守着沙发入睡的,何时……变成了这样亲昵无间的姿势?
她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夜他力量失控时那骇人的模样,以及最后虚弱地勾住她衣角的依赖。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抽痛,是后怕,也是难以言喻的心疼。
仿佛感知到她心绪的波动,身后的人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拢了些,将她更紧地嵌合进自己的怀抱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模糊而慵懒的鼻音。
晓曦的心跳骤然失序,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她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这个姿势太过亲密,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无意识的靠近,带着一种清醒状态下绝无可能的占有与保护姿态。
他是在无意识的睡梦中,本能地寻求安抚,还是……?
晓曦不敢深想,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依偎在这片令人安心的温暖与气息里。窗外的天色渐渐由鱼肚白转为淡金,阳光试探性地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
不知过了多久,晓曦感觉到身后的呼吸频率发生了变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微微松了些力道。他醒了。
她立刻闭上眼,假装仍在熟睡,心脏却紧张得快要跳出胸腔。她能感觉到他动作极轻地抬起头,似乎是在确认她的状态,那目光流连在她的侧脸和脖颈,带着刚醒时的朦胧和一丝……探究?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她腰间抽离,仿佛生怕吵醒她。身侧的床铺一轻,他站了起来。
晓曦依旧紧闭着眼,睫毛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她听到极轻微的衣料摩挲声,感受到空气中能量的细微波动——他变回了雪貂的形态。
接着,是爪子落在地毯上几不可闻的声响,他似乎在她身边停顿了片刻,才悄无声息地跃回了沙发。
直到沙发上传来他调整姿势时熟悉的窸窣声,晓曦才敢缓缓睁开一条眼缝。室内光线已经明亮了许多,凌宸蜷在沙发的老位置上,银白色的毛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紫眸闭合,仿佛从未离开,也从未有过那个清晨相拥的插曲。
一切如常,却又一切都不同了。
晓曦撑着有些发麻的手臂,假装刚刚醒来,若无其事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她不敢去看沙发,径直走向厨房准备早餐,耳根却依旧残留着未褪的红晕。
当她将温好的鸡肉泥放在矮几上时,凌宸也“适时”地睁开了眼睛,跃下沙发,如同往常一样开始进食。他的举止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仿佛昨夜的力量失控和今晨的相拥而眠,都只是一场幻梦。
晓曦坐在一旁,小口喝着自己的牛奶,目光却忍不住悄悄落在他身上。他看起来恢复得很好,毛发光泽,精神似乎也不错。只是,当她试图通过契约联结去感知他更深层的状态时,却感觉到一层极其微妙的、如同薄雾般的屏障。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收敛和平复。
他是在掩饰什么吗?掩饰昨夜失控后的虚弱?还是掩饰今晨那个过于亲密的拥抱?
“今日感觉如何?”凌宸的意念忽然传来,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异常。
“啊?我?很好啊。”晓曦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杯中的牛奶。
“嗯。”凌宸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专心进食。
早餐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中结束。晓曦收拾碗碟时,凌宸跳上了窗台,沐浴在越来越明亮的阳光里。
晓曦看着他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轻声开口,带着歉意:“凌宸,昨天晚上……对不起。是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连累了你。”
凌宸没有回头,紫眸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意念平稳地传来:“契约相连,气机交感,本就如此。非汝之过。”
他的宽容让晓曦更加愧疚。“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她郑重承诺。
这一次,凌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吾亦需……更善加掌控。”他的意念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自省的情绪。
阳光洒满窗台,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昨夜的惊涛骇浪与今晨的暧昧迷离,仿佛都在这静谧的晨光里沉淀下来,化作了一种更加深刻、更加坚韧的联结。
无需过多言语,有些教训,有些改变,有些悄然滋生的情愫,已在心照不宣中,落地生根。
凌宸微微偏过头,紫眸的余光扫过身边女子认真的侧脸,阳光在她柔软的髮丝上跳跃,镀上一层浅金。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心底那片因漫长孤寂而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有暖意,悄然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