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凝聚灵丝带来的兴奋,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苏晓曦心中漾开了持续数日的涟漪。她练习得越发勤勉,指尖那缕淡金色的丝线虽然依旧纤细脆弱,维持的时间却从三秒延长到了五秒、七秒……甚至偶尔能成功地、颤巍巍地将那支笔拖动一小段距离。
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让她眼眸中的光彩更盛一分。她开始不满足于仅仅操控一支笔,尝试着将目标转向更轻的纸片,或者试图同时分出两缕更细的丝线——结果自然是精神力的迅速枯竭和一阵熟悉的眩晕。
凌宸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在她即将因过度消耗而脸色发白时,才会出言制止,或是用那微凉的爪子碰碰她的手腕,传递过一个“过犹不及”的意念。他的指导依旧言简意赅,紫眸中的神色却日渐深沉,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审视与评估,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类似“关注”与“衡量”的复杂情绪。
这天下午,晓曦刚结束一轮练习,正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休息,手机响了起来。是胡月,约她晚上一起去新开的商业区逛逛,散散心。
“你都闷在工作室多久了?再不出去透透气,都要长蘑菇了!”胡月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而且我听说那边有家超灵验的许愿池,我们去试试嘛!”
晓曦有些心动,却也犹豫。她看向窗台上假寐的凌宸,下意识地觉得,将他独自留在这里似乎不太妥当。而且,外出意味着可能遇到未知的风险。
“去吧。”
一个平静的意念忽然传入她脑海,是凌宸。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紫眸望向她,带着一丝了然。“修行亦需张弛。整日困守一隅,心神反易滞涩。”
他的应允让晓曦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泛起一丝微甜。他是在……关心她的状态?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无妨。”凌宸的意念打断她的担忧,“吾自有分寸。若遇危难,契约自有感应。”
他的语气笃定而从容,带着神明特有的自信,瞬间安抚了晓曦的不安。
傍晚,晓曦稍微打扮了一下,和胡月汇合后,融入了商业区熙攘的人流。霓虹闪烁,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欢快的音乐。久违的热闹让晓曦有些恍惚,仿佛从那个充斥着灵力、契约与神明的低语世界,骤然回到了最寻常的人间。
胡月兴致极高,拉着她一路吃吃喝喝,逛逛买买,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晓曦笑着应和,感受着这份平凡的快乐,多日来的紧绷神经也确实放松了不少。
她们最终来到了那个传说中的许愿池边。池水清澈,底部铺满了各种面额的硬币,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许多年轻男女闭着眼,虔诚地将硬币抛入水中,低声诉说着自己的愿望。
“快快快,曦曦,我们也许个愿!”胡月兴奋地掏出两枚硬币,塞了一枚到晓曦手里。
晓曦握着那枚冰凉的硬币,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时有些怔忡。愿望?她以前或许会祈求工作室生意兴隆,或者自己能更坚强一些。但现在,她的愿望列表里,似乎多了一个沉重而温暖的名字。
她闭上眼,将硬币紧紧攥在手心,在心里默默地、郑重地念道:“希望凌宸平安顺遂,希望‘归途’永远安宁。”
然后将硬币轻轻抛了出去。
硬币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叮咚”一声,落入水中,缓缓沉底,混入那一片承载了无数希冀的金属之中。
“你许了什么愿?”胡月凑过来,好奇地问。
晓曦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夜空。城市的灯光掩盖了星辰,但她知道,在某个月光眷顾的窗台上,有一个存在,或许正与她望着同一片天空。
就在她出神的瞬间,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身影飞快地闪入了一条僻静的巷口。那身影的动作带着一种异样的迅捷,与周围悠闲的人群格格不入,而且……晓曦莫名地感到一丝极淡的、令人不适的气息,与之前旧木箱中的秽气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隐晦。
她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抓紧了胡月的手。
“怎么了曦曦?”胡月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没什么。”晓曦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不安,对胡月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可能看错了。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吧。”
她不敢确定那是不是错觉,也不想让胡月担心。但那份突如其来的心悸和那丝若有若无的秽气感应,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放松的神经里。
危机,并未远离。它只是隐藏在了这繁华喧嚣的阴影之下,如同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露出獠牙。
晓曦挽着胡月的手臂,继续向前走,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悄然运转起凌宸教导的静心法门,努力平复加速的心跳,同时将一部分注意力分散开来,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看来,短暂的放松结束了。现实的涟漪,已经悄然荡开,提醒着她,守护“归途”与那个人的道路,远比想象中更加漫长与艰难。而她,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才能应对这潜藏在光影交错间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