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苏晓曦的车驶回“归途”工作室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悄然隐没。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团用外套包裹的小生命,用胳膊肘顶开工作室的门,快步走向最里间——那里兼作她的生活区。
怀中的雪貂在归途中有过片刻的清醒,紫罗兰色的眼睛曾短暂地睁开,与晓曦的目光有一瞬的交汇。那眼神不像野兽,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人性的审视与困惑,随即又因虚弱而阖上。那惊鸿一瞥让晓曦的心莫名一颤。
她将它在沙发上的软垫安置好,立刻转身忙碌起来。先是打来温水,用最柔软的毛巾蘸湿,极轻地擦拭它伤口周围凝结的血块和泥污。她的动作比对待那些逝去的宠物时还要轻柔,生怕弄疼了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她一边擦拭,一边无意识地低语,仿佛它能听懂。
凌宸在半昏迷中,能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正在处理他的伤口。那触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与他追兵带来的尖锐疼痛截然不同。他想反抗,想远离这个陌生的人类,但身体却不听使唤,甚至本能地贪恋那指尖传来的温度。混沌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盘旋不去:这个人类……气息很干净。
清洗完伤口,晓曦蹙起眉。伤口比她预想的更深,边缘甚至有些发炎。她拿出宠物急救箱,用碘伏小心消毒。当药水触及皮肉时,雪貂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呜咽。
“对不起,对不起,”晓曦连忙抚摸着它头顶柔软的毛发,“必须消毒,不然会感染。”
她从药箱深处翻出小半管宠物专用的外伤软膏,这是之前给一只打架受伤的流浪猫准备的。她用棉签蘸取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然后又用干净的纱布和绷带,熟练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接下来是食物问题。雪貂是肉食动物,但她手头没有现成的食物。她想了想,打开冰箱,取出一小盒自己准备的鸡胸肉沙拉。她将鸡胸肉挑出来,细细撕成丝,又用温水泡软一小撮猫粮,混合在一起,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她把碟子端到雪貂嘴边,它只是鼻子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进食的力气。
晓曦有些犯难。她犹豫片刻,用指尖蘸了一点肉汁,轻轻涂抹在它的唇边。雪貂的舌头下意识地舔舐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晓曦看到了希望。
她极有耐心地一次次重复这个动作,像喂食雏鸟。渐渐地,雪貂开始能小口地吞咽她递到嘴边的肉丝。这个过程缓慢而耗时,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室内只余一盏暖黄的台灯光芒。
喂完小半碟食物,晓曦感觉腰背都有些僵硬了。她看着呼吸似乎平稳了些的雪貂,心头一块大石稍稍落下。
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是胡月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晓曦犹豫了一下,调整好表情,按下了接听键。
“曦曦!我落地啦!明天就能见到你……”胡月活力四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背景是机场的嘈杂。然而她的话说了一半就卡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等等!你身后沙发上那是什么?我的天!你养宠物了?好漂亮的……这是雪貂?!”
晓曦无奈地将镜头转向沙发上昏睡的雪貂:“不是养的,今天在山里捡到的,受了很重的伤。”
屏幕里,胡月的脸几乎要贴上来:“哇!这颜值绝了!银白色的哎!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它没事吧?”
“伤到腿了,刚处理完,现在睡着了。”
“你真是……走到哪儿捡到哪儿。”胡月语气带着怜惜的调侃,“不过它长得可真好看,跟个小精灵似的。起了名字没?”
晓曦愣了一下,看着那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银光的白色身影,一个带着点俗气却充满祝愿的名字脱口而出:“叫‘招财’怎么样?希望它能带来点好运,让咱们工作室别总是紧巴巴的。”
“噗——‘招财’?!”胡月笑得前仰后合,“苏晓曦你能不能有点创意?这么个漂亮小家伙你叫它招财?不过……好像也挺接地气的。行吧,招财就招财!等它好了我得好好撸撸它!先不说了,我取行李了,明天见!”
挂了电话,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晓曦去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睡衣,然后抱来一床薄被,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打了个地铺。
她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小夜灯。躺下后,她却毫无睡意,侧身望着沙发上那一小团起伏的银白色。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流淌在雪貂“招财”的身上,那身皮毛仿佛在自发地吸收着月华,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晓曦眨了眨眼,疑心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她想起白天王大爷和阿黄,想起生命逝去的无奈,又看着眼前这个被她勉强救回来的小生命,心中五味杂陈。这份特殊的工作,让她见证了太多离别,也因此,她对每一个能够挽留的生命,都格外珍惜。
“招财,”她对着沉睡的小生命,声音轻得像耳语,“要活下来啊。”
夜色渐深,晓曦终于抵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沙发上的雪貂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清晰无比,带着复杂的神色,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熟睡的人类女孩。
凌宸能感觉到后腿伤口处传来的清凉药效,也能感受到胃里温暖的食物带来的能量。这个人类……不仅气息干净,动作温柔,还用她微弱的力量庇护了他。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晓曦脸上移开。窗外,月亮隐入云层,工作室里彻底暗了下来。
一片黑暗中,他轻轻嗅了嗅空气中属于她的、混合着阳光和淡淡消毒水的气息,然后再次闭上了眼。
这一次,他的睡眠似乎安稳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