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区的喧嚣与霓虹被远远甩在身后。回到“归途”工作室，关上门，将尘世的纷扰隔绝，苏晓曦却无法将那份在许愿池边生出的不安一同关在外面。
她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芒，有些疲惫地靠在门板上。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枚许愿硬币的冰凉触感，而脑海中，那个深色连帽衫身影和那一闪而逝的、令人不适的气息，却如同鬼魅般反复闪现。
不是错觉。她几乎可以肯定。
“回来了。”
凌宸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平静无波。他依旧保持着雪貂的形态，蹲坐在窗台的老位置上，紫眸在昏暗中如同两簇幽静的火焰，正望着她。似乎她刚踏入这条街道，他便已感知到她的归来。
晓曦走到窗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她没有立刻提起那令人不安的发现，只是轻声问：“你一直在这里？”
“嗯。”凌宸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慵懒，“此处视野尚可。”
晓曦知道，他所谓的“视野”，绝非寻常意义上的观景。他是在警戒，以他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区域，也守护着她的归来。
这份无声的守护让她心头微暖，却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说出真相的决心。她不能瞒着他。
“凌宸，”她转过身，面向他，神色变得凝重，“刚才在外面，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点不好的东西。”
凌宸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紫眸中的慵懒瞬间褪去，变得锐利如刀。“细细道来。”
晓曦将许愿池边看到那个诡异身影和感应到微弱秽气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她描述得很仔细，包括那身影的动作，那气息带给她的感觉——阴冷，污浊，带着一种与旧木箱中秽气同源、却更加隐晦难察的特质。
随着她的叙述，凌宸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他没有打断她，只是紫眸中的光芒越来越冷，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吾知晓了。”待晓曦说完，凌宸的意念才缓缓传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静，“是‘影傀’，墨渊以污秽之气混合残魂炼制的小玩意儿，用以追踪与窥探。气息极淡，善于隐匿于人群。”
影傀！追踪与窥探！
晓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所以，墨渊的爪牙，真的已经渗透到了这座城市，甚至……已经摸到了他们附近？
“它发现我了吗？”她紧张地问。
“未必。”凌宸分析道，“影傀灵智低下，多是依循指令在一定范围内搜寻特定气息。汝当时并未运转灵力，契约气息亦被吾刻意收敛，它或许只是偶然掠过。然……”
他顿了顿，意念中带上了一丝冷冽的杀意：“其既已出现在此区域，便说明墨渊已将目光投向此处。搜寻范围，正在缩小。”
工作室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此刻听来都像是催命的鼓点。
危险的阴影，不再是远方的传说，而是化作了切实的“影傀”，出现在了他们的日常生活之中。晓曦甚至能想象出，有无形的、污秽的眼睛，正隐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搜寻着凌宸的踪迹。
她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窗台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前爪轻轻搭在了她紧握的手背上。
是凌宸。他不知道何时从窗台跃下，来到了她身边。
“惧了？”他的意念传来，没有嘲讽，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探询。
晓曦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紫眸。在那片冰封的紫色之下，她看到了一种亘古不变的坚韧，以及一丝……几不可查的安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窗台的手，反过来轻轻覆在他毛茸茸的爪子上。掌心的温热与他爪子的微凉形成奇异的交融。
“有点。”她老实承认，声音却渐渐稳定下来，“但更多的是……生气。”
她看向窗外那片被霓虹映照得光怪陆离的夜空，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这里是我的家，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的安宁。他们凭什么来破坏？”
那股在许愿池边被点燃的怒火，此刻再次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部分寒意。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名为“守护”的意志，正从中汲取力量，茁壮成长。
凌宸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那火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都要坚定。紫眸深处，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许的光芒一闪而逝。
“怒气可用，然需化为力量，而非鲁莽。”他的意念平和而有力，“影傀出现，是危机，亦是警示。吾等需加快步伐。”
加快步伐……晓曦明白他的意思。她的修行，必须更快，更强。
“我知道。”她重重点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从明天开始，不，从今晚开始，我会更加努力练习！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配合！”
看着她这副如同即将奔赴战场般的模样，凌宸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闭目，凝神。”
晓曦虽不明所以，还是立刻依言照做。
下一刻，她感觉到凌宸的爪子依旧停留在她的手背上，但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磅礴的意念，如同温和的潮汐，沿着契约纽带缓缓涌入她的脑海。
没有具体的法诀或知识，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对能量更加精微的感知力，一种对周围环境更加敏锐的洞察力，尤其是对那种污秽、阴冷气息的辨别力。
“此乃‘灵觉’初步开启。”凌宸的意念伴随而来，“助汝更早察觉异常，以期自保。”
这股力量如同在她灵魂中点亮了一盏更加明亮的灯，让她对自身和周围能量的感知瞬间提升了一个层次。她甚至能隐约“看到”工作室角落里残留的、已被净化的淡淡秽气痕迹，以及窗外空气中流淌的、稀薄而杂乱的各种能量流。
这感觉奇妙而震撼。
当她重新睁开眼时，世界在她眼中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谢谢……”她喃喃道，心中充满了感激。她知道，开启灵觉必然消耗了凌宸不少力量。
凌宸收回爪子，转身踱回沙发，只留下一个淡然的背影。“尽早熟悉。危机，或许比吾等预想中，来得更快。”
晓曦看着他的背影，用力握紧了拳头。
警兆已现，风雨欲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慌乱，没有退缩。她感受着脑海中那片新开启的、更加清晰的世界，感受着体内那缕日益茁壮的契约能量，感受着身边那个看似淡漠却始终守护着她的存在。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来吧。无论是什么，她都绝不会后退半步。
因为这不仅是为他而战，更是为她自己，为这个名为“归途”的家而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