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冰,投入“归途”原本渐趋平静的湖面,瞬间寒波荡漾。苏晓曦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仿佛能透过这层阻隔,感受到外面夜色中潜伏的、无形的威胁。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秦屿身上消毒水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影傀的阴冷气息混合的味道,令人脊背发凉。
凌宸的虚影在她面前凝实,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紫眸中不再是平日教导她时的深邃或偶尔流露的温和,而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古剑。
“他倒是敏锐。”凌宸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听不出情绪的审度,“凡俗之人,能清晰感知并描述影傀特征,已属难得。”
晓曦无暇去品味他话中是否含有对秦屿的赞许,急切地问道:“影傀在搜寻气息……是针对你,还是……我?”她更担心的是后者。凌宸力量尚未完全恢复,若因她而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契约相连,吾之气息与汝已密不可分。”凌宸看向她,眸光深沉,“搜寻吾,亦是搜寻汝。此前净化秽气,昨夜汝引动月华,皆可能留下细微痕迹。影傀应是循此而来,逐步缩小范围。”
他的分析让晓曦的心不断下沉。所以,并非偶然,而是有目的的侦察!敌人已经将搜索网撒到了他们附近!
“那秦医生他……”晓曦想起秦屿方才苍白的脸色和衣摆那点不起眼的污渍,“他靠近了影傀,会不会有危险?影傀会不会……记住他的气息?”
“影傀灵智低下,主要依指令行事,追踪特定目标。那兽医仅是偶然目击,若非主动挑衅或身怀特殊气息,通常不会被列为优先目标。”凌宸语气稍缓,“然,为防万一,确需提醒他近日谨慎,远离僻静之处。”
晓曦立刻拿出手机,斟酌着用词,给秦屿发去了一条信息,再次感谢他的提醒,并委婉地建议他晚上尽量别独自去人少的地方。
放下手机,工作室里一片死寂。方才因修行突破而生出的些许喜悦,早已被沉重的现实冲击得荡然无存。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不断上涨,几乎令人窒息。
晓曦看着凌宸冷峻的侧脸,看着他周身萦绕的、几乎化为实质的警惕与肃杀之气,一股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是不是因为她还不够强,留下的痕迹太多,才引来了影傀的搜寻?
“非汝之过。”凌宸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意念传来,打断她的自责,“墨渊既已锁定大致区域,搜寻至此是迟早之事。若非汝灵觉初开,或许吾等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处境更为被动。”
他的话语像是一块镇石,暂时压下了晓曦心中翻腾的惊涛。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的,现在不是慌乱和自责的时候。提前察觉,总比被突然袭击要好。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她问道,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眼神却重新凝聚起焦点。
凌宸沉默片刻,紫眸中光芒流转,似在快速推演。“敌暗我明,不宜妄动。首要之务,乃是彻底隐匿气息。”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工作室,“吾需在此布下更强的敛息屏障。此外……”
他的视线落在晓曦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汝之修行,需暂缓引动外界能量,尤其是月华。全力锤炼对内掌控,巩固灵觉,做到收发由心,不泄分毫。”
这意味着她刚刚摸索到的、与自然能量共鸣的奇妙路径要被暂时切断。晓曦心中闪过一丝遗憾,但立刻便被更强烈的决心取代。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好。”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凌宸不再多言,虚影飘忽而起,双手在胸前结出复杂古老的法印。道道肉眼难见的银色符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迅速融入工作室的墙壁、地板、天花板,乃至每一寸空气之中。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开始缓缓收拢、凝聚,将整个“归途”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从现实世界中悄然剥离,隐入了一层安全的薄膜之内。
晓曦能清晰地感觉到,外界那些嘈杂的能量波动瞬间变得模糊、遥远,连月光都似乎黯淡了许多。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感笼罩下来,却带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压抑。
布设屏障显然消耗不小,凌宸的虚影比之前淡化了些许。他做完这一切,并未回到窗台,而是落在晓曦面前的沙发上,重新化为雪貂的形态,蜷缩起来,紫眸紧闭,似乎陷入了短暂的调息。
晓曦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地毯上,看着他微微起伏的银色身躯,心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未知危险的警惕,有对前路的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与他共同面对一切的坚定。
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过他背上光滑的毛发,仿佛想通过这细微的接触,传递一些自己的力量与支持。
凌宸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
夜色渐深,敛息屏障之内,万籁俱寂。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这片被强行开辟出的、短暂的安宁里。
然而,无论是晓曦还是凌宸都清楚,这安宁如同脆弱的琉璃。影傀的出现,意味着墨渊的触角已然临近。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没有灵智的侦察兵了。
漫长的黑夜,似乎才刚刚开始。而他们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