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曦是在一阵温暖中醒来的。洞外依旧昏暗,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阴天,但身侧那团银白色的温暖真实而持续地驱散着山林清晨的寒意。凌宸仍保持着雪貂的形态,紧挨着她蜷缩着,呼吸均匀绵长,仿佛昨夜那个无意识的靠近,已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她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的温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他安睡的容颜。即使在沉睡中,他那身银白的毛发也仿佛流转着微弱的光泽,与这潮湿阴暗的山洞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成为她此刻唯一的安定之源。
肚子里传来熟悉的空虚感,提醒着她现实的问题。压缩饼干所剩无几,野菜和朱果也只能勉强果腹。他们不能一直困守在这里,凌宸需要恢复,而恢复需要更多、更纯净的能量,这显然不是这个贫瘠的山坳所能提供的。
仿佛感知到她心绪的波动,身侧的凌宸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紫眸。那眸光初时还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蒙,但在对上晓曦视线的一瞬间,便迅速恢复了清明与深邃。
晓曦连忙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拉开了些许距离。“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凌宸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优雅地伸了个懒腰,银白色的身躯在昏暗光线下划出流畅的线条。他跃上旁边一块较高的岩石,紫眸望向洞外被浓密树冠遮蔽的天空,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灵力稀薄,恢复缓慢。”他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沉,“此地不宜久留。需往山脉更深、灵脉更盛之处。”
更深、更盛之处?那意味着更远离人烟,也意味着更多的未知与危险。晓曦的心紧了紧,但看着凌宸沉稳的背影,那份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好。”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即刻。”凌宸从岩石上跃下,在她面前重新化为人形。依旧是那身深色利落的现代装束,但脸色似乎比昨日好了一点点,至少不再那么苍白得吓人。他看了一眼晓曦身边空了大半的旅行袋,“食物不足,沿途需留意可食之物。”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赶路的同时,分心寻找食物和水源。晓曦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但她用力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凌宸不再多言,抬手撤去了笼罩在浅洞周围的简易敛息结界。山林间清晨湿润而清新的空气瞬间毫无阻碍地涌入,带着草木的芬芳和各种鸟兽苏醒的嘈杂声响。
他率先走出浅洞,晓曦背起行囊紧随其后。
这一次,凌宸的步伐不再像初入山林时那般带着回归故土的从容,而是变得更具目的性。他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罗盘,不再广泛感知,而是凝聚成束,向着山脉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延伸,搜寻着天地灵气更浓郁的节点。
晓曦紧跟在他身后,努力适应着崎岖难行的山路。腐烂湿滑的落叶,盘根错节的树根,陡峭的岩石斜坡,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她的体力消耗得很快,呼吸逐渐粗重,汗水浸湿了额发。
凌宸偶尔会停下脚步,不是休息,而是指向路边某些不起眼的植物——一簇鲜嫩的蕨菜,几颗藏在灌木下的野莓,或是某种块茎类植物,用意念简短地告知她名称和可食性。他的知识仿佛与这片山林同源,信手拈来。
晓曦如同最勤奋的学生,努力记下每一种可食用的植物,并在休息的间隙迅速采集。她的手很快被荆棘划出了细小的血痕,裤腿沾满了泥泞,但她毫不在意。生存的本能和对凌宸的依赖,支撑着她不断前行。
晌午时分,他们找到了一处溪流旁稍作休息。晓曦迫不及待地冲到溪边,掬起清冽的溪水痛饮,又洗净了脸上和手上的泥污。凌宸则站在溪边一块大石上,闭目凝神,似乎在汲取着水汽中蕴含的、比别处稍浓一些的灵气。
晓曦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心中默默计算着剩下的压缩饼干。最多还能支撑两天。如果两天内找不到足够稳定安全的食物来源,或者凌宸没能找到理想的恢复之地,他们的处境将会非常艰难。
“给。”她走到凌宸身边,将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开,递给他一半。
凌宸睁开眼,紫眸落在她递过来的、微不足道的食物上,又移到她因为奔波而泛红出汗的脸颊和那双依旧清澈坚定的眼睛上。他没有接。
“吾无需。”他淡淡道,“汝自用。”
“你消耗更大。”晓曦执拗地举着手,“多少吃一点。”
看着她眼中不容拒绝的坚持,凌宸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半块饼干,却没有吃,只是握在掌心。
晓曦也不勉强,自己小口吃掉了另外一半,就着溪水咽下。饼干干涩难以下咽,但她知道这是维持体力的必需品。
休息片刻后,两人继续上路。越往深处走,林木愈发高大苍劲,遮天蔽日,光线幽暗如同黄昏。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似乎确实在缓慢提升,晓曦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周身毛孔都在自发地汲取着那微薄的能量,让她疲惫的身体得到一丝缓解。
但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一些隐藏在暗处的、带着警惕或好奇的视线。是一些小型的野兽和精怪,它们感知到了凌宸身上那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即便虚弱也依旧不容侵犯的气息,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窥视。
凌宸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搜寻灵脉节点上。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下来,林间刮起了带着湿气的冷风,预示着一场山雨即将来临。他们必须尽快找到避雨之处。
凌宸的脚步更快了,他带着晓曦穿过一片布满青苔的乱石区,来到了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下方。岩石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比之前那个浅洞要宽敞干燥许多的天然石穴,穴口还有几丛茂密的灌木遮挡,十分隐蔽。
“今夜在此歇息。”凌宸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石穴内部,还算满意。
晓曦松了口气,放下沉重的行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就在林间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雨幕,天色也迅速暗沉下去。
石穴内虽然干燥,但气温因为降雨而骤降。晓曦裹紧了外套,依然觉得寒气不断从石头缝隙里钻进来,冷得她牙齿都有些打颤。
凌宸在石穴入口处布下了一个更稳固些的敛息结界,将风雨和外界窥探的视线隔绝。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石穴内侧,靠著石壁坐下,再次闭上了眼睛,争分夺秒地调息恢复。
晓曦抱着膝盖坐在他对面,看着洞外倾泻的雨幕和偶尔划破昏暗林间的闪电,听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前路的迷茫和对眼前之人的担忧。
他的恢复速度,似乎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这样下去,真的能摆脱墨渊的追兵吗?他们又能在这深山里支撑多久?
一阵强烈的寒意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身体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的凌宸,忽然睁开了眼睛。紫眸在昏暗中看向她,带着一丝察觉。
下一刻,他周身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缓缓扩散开来,将晓曦也笼罩其中。
那并非神力的大量消耗,更像是一种精妙的能量运用,将自身调息时产生的、多余散逸的热量汇聚起来,为她驱散寒意。
冰冷的身体瞬间被温暖包裹,晓曦惊讶地抬头看向他。
凌宸却已重新阖上眼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只有那持续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证明着并非如此。
晓曦看着他那张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的俊颜,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里,感受着这份无声的、细致的守护。
洞外风雨交加,雷声轰鸣。洞内却因这微小的温暖,而隔出了一方依存的小小天地。
她知道,前路依然艰险,食物危机尚未解除,追兵可能就在身后。但在此刻,这份风雨中的相互依存,让她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她悄悄抬起头,望着那个为她遮风挡雨、驱散寒意的身影,在心中轻声说:
无论去哪里,无论多难,我都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