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曦是在一种奇特的温暖中醒来的。那温暖并非来自阳光——天色依旧昏暗，只是东方天际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这温暖来源于她的掌心，以及……与她掌心紧密相贴的另一只微凉的手。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蜷缩在凌宸身边的姿势，变成了与他并肩而卧，自己的右手，正被他的左手轻轻握着。而那份奇异的暖意，正从两人交握的手掌处，极其缓慢地、涓涓细流般渗入她近乎枯竭的四肢百骸，滋润着她过度消耗的精神与肉身。
她愕然转头，对上了一双虽然依旧疲惫黯淡、却已然恢复了清醒神采的紫罗兰色眼眸。
凌宸……醒了？而且，是他主动握住了她的手？还在为她输送力量？
晓曦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昨夜那羞赧至极的喂水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她脸颊“轰”地一下爆红，连耳根都烧灼起来。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凌宸更紧地握住。他的力道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别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却异常清晰，“静心……引导……”
晓曦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帮她恢复！以他此刻自身难保的状态，竟然还在分神为她疗伤？！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她不再挣扎，顺从地闭上眼睛，依言引导着那涓涓暖流在体内循环。那力量虽然微弱，却精纯而温暖，带着凌宸特有的清冽气息，所过之处，如同春风吹过冻土，让她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神魂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抚慰与滋养。
她能感觉到，他输送过来的，不仅仅是神力，更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而温柔的情绪。
良久，直到晓曦感觉自己的状态恢复了大半，那暖流才缓缓停止。凌宸松开了手，晓曦也立刻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紧紧攥着，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低着头不敢看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混合着劫后余生、羞赧与某种更深沉情愫的尴尬与悸动。
最终还是凌宸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日的语调：“昨夜……多谢。”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谢她拼死拦截秽气？谢她不顾自身输送生命力？还是谢她那……羞于启齿的喂水之举？或许，都包含在其中。
晓曦的脸更红了，声如蚊蚋：“……你没事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凌宸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靠坐在岩壁上。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刚积蓄起的一点力气，让他微微喘息，脸色也更加苍白。他环顾着结界外那片被雷殛摧残过的焦土，紫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冰冷的怒意。
“秽念聚合体虽除……然此片山林，已被侵蚀太深。”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无力回天的沉重，“腐痕遍布，地气污浊，灵脉受损……非一朝一夕可净。”
晓曦抬起头，看着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凝重，心中的羞赧渐渐被现实的危机感所取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里还安全吗？”
“此地有灵泉之眼维系，暂时无虞。”凌宸的目光落在那依旧汩汩涌出的清泉上，“然，墨渊既已派此等爪牙前来，必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只会更凶险。”
他顿了顿，看向晓曦，眼神复杂：“吾需尽快恢复些许力量，至少……需有带你离开此地、另寻生路之能。”他的目光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与决然，“此番，连累你了。”
“没有连累！”晓曦立刻反驳，声音因急切而抬高了些许，“是我自己选择跟你来的！我们说好的，要一起面对！”
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凌宸紫眸微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引导灵泉之气入体，进行最基础的温养与修复。
晓曦也安静下来，守在一旁。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尽快恢复。她不再打扰他，自己也重新进入冥想状态，巩固方才他帮她恢复的力量，同时将灵觉维持在最低限度的警戒。
晨光渐亮，驱散了部分夜色，却驱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沉重与紧迫。
不知过了多久，凌宸忽然睁开眼，紫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并非看向结界外，而是望向了灵泉之眼更深处的岩壁方向。
“咦？”他发出一声轻咦。
“怎么了？”晓曦立刻警觉。
凌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神感知了片刻，才缓缓道：“这泉眼之下……似乎另有玄机。吾感应到一丝极其古老微弱的……呼唤？”
呼唤？晓曦心中一紧。在这被污染的山林深处，一个灵泉之眼下，会有什么在呼唤？是机遇，还是……另一个陷阱？
凌宸挣扎着想要起身探查，却因伤势过重而踉跄了一下。
“你别动！”晓曦连忙按住他，“告诉我方位，我去看看！”
凌宸看着她，犹豫了片刻。下面情况未知，让她独自涉险，他如何放心？
“我灵觉尚在，若有危险，立刻退回。”晓曦看出他的担忧，坚持道，“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再妄动力量了。”
看着她眼中的坚持与担当，凌宸最终点了点头。他指引着晓曦，将灵觉探向泉眼下方岩层某处细微的能量裂隙。
晓曦依言而行，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觉，如同最纤细的探针，渗入那冰冷的岩层。
起初是一片黑暗与沉寂。然而，当她的灵觉触碰到裂隙深处某个点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温和的意念，如同沉睡初醒般，轻轻拂过了她的感知。
那意念中，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淡淡的悲伤与……希冀？
晓曦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活着？”她看向凌宸，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凌宸紫眸中精光一闪，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凝重与探究之色。
泉眼之下的秘密，似乎即将揭晓。而这意外的发现，是否会成为他们绝境中的一线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