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阳光正好。苏晓曦看着蜷在沙发软垫上的“招财”，犯了难。她需要带它去秦医生的宠物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但那意味着要把它放进宠物外出箱——她不确定这个看似温顺实则透着高傲的小家伙会不会配合。
她拿出那个闲置已久的软面宠物包，放在沙发旁，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商量：“招财，我们需要去看医生，检查一下你的伤口，好吗？很快就回来。”
凌宸掀开眼皮，紫眸冷淡地扫了一眼那个狭小的、布满陌生气味的空间，又漠然地闭上。愚蠢的人类，他岂是能被关进这种地方的？
晓曦等了一会儿，见它毫无反应，只好尝试性地伸出手，想将它抱起来。她的指尖刚触碰到它侧腹柔软的毛发，雪貂的身体瞬间紧绷，眼睛倏地睁开，锐利的目光直刺向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嘶”。
晓曦的手僵在半空。那眼神里的戒备和不容侵犯让她心头一凛。这绝不像普通宠物会有的反应。
“你不想去，对吗？”她收回手，叹了口气，在沙发边坐下，“但我必须确认你的伤口没有感染，内脏没有受伤。山里捡到你的时候，你流了很多血。”
她看着它，语气认真起来：“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但我想帮你。如果你不让我帮你，伤口恶化，可能会死。”
“死”这个字眼，让凌宸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他当然不想死，他还有未尽的职责，还有……需要清算的恩怨。这个人类说得对，他现在的状态极其糟糕，仅凭本能吸收的微薄月华和她提供的食物，恢复得太慢。他需要更专业的处理，至少不能让这具躯体真的崩溃。
他沉默地与她对视了几秒，那双人类的眼睛里，有关切，有坚持，却没有强迫。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屈尊降贵的姿态，自己挪动身体，朝着那个敞开的宠物包入口爬去。动作因为后腿的伤而有些踉跄，但姿态依旧维持着一种奇异的优雅。
晓曦惊讶地看着它自己钻进了宠物包，甚至还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脑袋搁在包口的软垫上，闭目养神，仿佛在说“要走就快点”。
她忍不住笑了，小心地拉上拉链，留出足够的通风口。
“乖，我们很快回来。”
秦屿的宠物医院距离“归途”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晓曦提着宠物包走进明亮的接待室时，穿着白大褂的秦屿正送一位抱着一只小型犬的客人离开。
“晓曦？”秦屿看到她有些意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宠物包上，“这是？”
“秦医生，麻烦你帮它看看。”晓曦将宠物包放在检查台上，拉开拉链，“昨天在山里捡到的，腿受了很重的伤，我做了初步处理，但不太放心。”
当凌宸的身影从包里显露出来时，秦屿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这是……雪貂？而且还是这么漂亮的品相。”他凑近些，仔细观察，语气变得专业起来，“银白色的毛色非常纯净，紫瞳也很罕见。你在哪里捡到的？这一带应该没有野生雪貂分布。”
“就在西边那片山林里。”晓曦含糊地说，轻轻将凌宸抱出来，放在铺着一次性垫布的检查台上。
骤然来到一个充满各种动物和消毒水气味的陌生环境，凌宸的身体瞬间进入警戒状态。他绷紧肌肉，紫眸锐利地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穿着白大褂的秦屿身上。这个雄性人类身上有药味和……很多其他动物的味道。他不喜欢。
秦屿戴上手套，露出职业性的温和笑容，慢慢伸出手想安抚它：“别怕，小家伙，让我看看你的伤……”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凌宸头顶的瞬间，雪貂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触碰，同时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咯咯”声，背部的毛都微微炸起。
秦屿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警惕性很高啊。”
晓曦连忙上前，轻声对凌宸说：“招财，别怕，秦医生是好人，他是来帮你的。”她的手轻轻放在它的背上，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的紧绷。
说来也怪，当晓曦的手触碰到它时，凌宸炸起的毛发慢慢平复下来，虽然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秦屿，但至少没有再发出威胁的声音。
秦屿若有所思地看了晓曦一眼，才小心翼翼地开始检查。他先是观察了纱布包扎的情况，称赞道：“包扎得很专业，伤口处理得也很及时。”
他小心地拆开纱布，当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时，连见多识广的秦屿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它能活下来真是奇迹。”他仔细检查着伤口的愈合情况，眉头却微微蹙起，“奇怪……”
“怎么了？”晓曦紧张地问。
“伤口清洗得很干净，没有感染的迹象，边缘甚至……已经开始有轻微的愈合趋势了。”秦屿的语气带着困惑，“按照这个深度和失血程度，恢复速度不应该这么快。它的生命力非常顽强。”
凌宸闭着眼，任由这个陌生人类检查。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但被如此摆弄依然让他感到不悦。只有背上那只属于苏晓曦的手传来的温度，能让他勉强忍耐。
秦屿又为凌宸做了体温、心率等基础检查，结果都出乎意料地良好，除了有些虚弱和营养不良。
“总体来说，情况比我想象的好太多。”秦屿最终得出结论，一边重新为伤口上药包扎，手法熟练轻柔，“继续你之前的护理，保持伤口清洁干燥，加强营养。我开一些促进愈合和补充维生素的营养膏给你。”
他写好单子，状似无意地问：“你打算一直养着它吗？这种品相的雪貂，如果找到原主人，报酬应该不低。”
晓曦正轻轻抚摸着凌宸重新包扎好的后腿，闻言摇了摇头：“没打算找原主人。它伤得这么重被丢在山里，估计也不是被好好对待的。既然我捡到了，就是我的了，叫‘招财’。”
“招财？”秦屿失笑，“倒是……很吉利的名字。”他看向检查台上的雪貂，发现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那眼神……竟让他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付了钱，晓曦将凌宸重新抱回宠物包。这一次，它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甚至在她拉上拉链前，还用脑袋极轻地、快速地蹭了一下她的手腕。
那触感一闪而逝，带着毛茸茸的温热。
晓曦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已经闭目养神的雪貂，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
秦屿送他们到门口，看着晓曦小心提着包离开的背影，又想起检查时那只雪貂非同寻常的灵性和恢复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招财……吗？”他轻声自语，转身回了诊所。
回程的车上，晓曦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安安静静的宠物包，心情莫名雀跃。它不仅活下来了，而且恢复得很好。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昏暗的宠物包里，凌宸悄然睁开了眼睛。透过网格通风口，他能看到窗外飞速掠过的现代街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一切对他而言，既陌生又充满威胁。
他需要力量，需要尽快恢复。而这个名叫苏晓曦的人类女性，似乎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只是，要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从她那里获得更多……“能量”？
他闭上眼，感受着车辆平稳的行驶。或许，暂时留在这里，是目前最不坏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