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将“归途”工作室晒得暖融融的。苏晓曦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几本宠物护理书籍和她的记账本。而沙发上，银白色的雪貂“招财”正以一种近乎帝王般的姿态假寐，受伤的后腿优雅地伸展着，只有偶尔轻微抖动的耳尖显示出它并未真正沉睡。
晓曦的注意力其实大半都在它身上。从秦医生的诊所回来后，她能感觉到“招财”对她似乎多了一点点……纵容？至少，当她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它身上时，它不再像最初那样用警惕的冷眼回视，而是全然无视，仿佛默许了她的注视。
她放下笔，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它头顶几厘米的地方悬停。
“招财？”她极轻地唤了一声。
没有反应。它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
晓曦的指尖缓缓落下，轻轻触碰到了它头顶正中央的毛发。
那一瞬间，手下的小家伙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躲闪。它的毛发比想象中还要柔软细滑，像最上等的丝绒，带着凉丝丝的触感。
她开始用指腹轻轻地、一下下地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抚摸。从头顶，到脖颈，再到背部。动作缓慢而带着敬意，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凌宸在心底发出一声冷哼。这个人类女子，真是得寸进尺。他，堂堂山野地祇，竟沦落到被一个凡人如此……撸弄。
但奇异的是，那指尖的触感并不令人厌恶。温暖，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她能徒手处理腐烂的遗体，但这双手抚摸他时，却只有干净的气息和恰到好处的力度。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乎其微的、令他舒适的能量，正随着她的抚摸，缓慢地渗入他的皮毛，缓解着伤口处残余的隐痛和神力枯竭带来的空洞感。
他原本紧绷的肌肉，在这有节奏的抚摸下，竟不由自主地一点点放松下来。一种久违的、类似于在自家山林阳光下打盹的慵懒感，开始漫上他疲惫的神魂。
晓曦看着手下的小家伙从一开始的微微僵硬，到后来身体逐渐放松，甚至在她挠到它耳后某个位置时，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咕噜”声。
她强忍住笑意，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温存时刻。看来，没有动物能抗拒挠痒痒，哪怕它看起来再高冷。
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目光落在它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腹部，那里的毛发看起来尤其柔软。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的手指悄悄偏离了背部，试探性地向它的腹部靠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最柔软的区域时，一直闭目享受的雪貂猛地睁开了眼睛。紫罗兰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清晰的警告和一丝……羞恼？
它抬起一只前爪，不是用利爪，而是用柔软的肉垫，精准地按住了她“图谋不轨”的手指，阻止了她的进一步动作。
那肉垫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温湿。
晓曦的脸一下子红了，仿佛做坏事被当场抓包。
“对……对不起，”她有些结巴，“那里不能碰吗？”
凌宸收回爪子，重新闭上眼睛，将脑袋扭向另一边，只留给她一个写着“非礼勿动”的后脑勺。腹部是何等脆弱之处，岂能随意让人触碰？这个人类，果然不能太给她好脸色。
晓曦看着它这副傲娇模样，心底那点不好意思反而被好笑取代。她收回手，不再勉强，但心里却记下了——它喜欢被抚摸头和背，但肚子是禁区。
这时，她的手机响起，是胡月发来的消息，说半小时后到，还附带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晓曦看了看时间，该准备晚饭了。她起身，对沙发上的雪貂说：“招财，我朋友要来了，她人很好，就是有点……热情。你待会儿别害怕。”
凌宸眼皮都懒得抬。害怕？一个凡人女子？真是笑话。
晓曦走进厨房，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她洗菜切菜的声音，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构成了一种充满生活气息的背景音。
凌宸悄然睁开一条眼缝，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窗外是渐渐沉落的夕阳，暖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这个叫做“家”的地方，弥漫着食物将熟的香气，以及一种他早已遗忘的、属于人间的安宁。
他曾经守护的子民，也曾有过这样的炊烟袅袅。只是后来，高楼取代了山林，灯火掩盖了星光，那些虔诚的祈祷和香火，也渐渐被遗忘在时代的洪流里。
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掠过心头，但很快被厨房里传来的、属于苏晓曦的独特气息所驱散。这个人类，和她这个小小的“归途”，似乎正在成为他这片浮萍暂时停靠的礁石。
他重新阖上眼，不再抗拒那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安心的氛围。或许，在恢复力量的计划之外，这段意外的“休养”，也并非全然难以忍受。
只是，当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由远及近的高跟鞋声和一个清脆女声喊着“曦曦我来了快开门！”时，凌宸的耳朵再次警惕地竖了起来。
热情？他倒要看看，是怎样的热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