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迟的卧室里,时光仿佛被调慢了流速,静谧而安稳。月光悄无声息地挪移,从床尾缓缓爬升至窗沿,在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淮柏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日来精神的高度紧绷、频繁信息素抽取带来的身体消耗,都在这个充斥着熟悉安心气息的环境里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直到胃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因能量消耗过大而产生的空虚感,他才从深沉的睡眠中悠悠转醒。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林叶迟并不在身边。他撑着床垫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涩的额角,睡眠初醒的迷茫感逐渐褪去后,那股饥饿感变得更加鲜明。
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竟然已经晚上十点多。他这一觉,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推开房门。楼下隐约传来电视新闻节目的微弱声响和一点暖黄的光亮。
沿着旋转楼梯走下去,看到开放式厨房的灯亮着,林叶迟正背对着他,站在中岛台前,似乎在捣鼓什么,一边还抬起手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头微卷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身上换了一套柔软的棉质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慵懒松弛,带着点居家的……可爱。
“醒了?”林叶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就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刚被吵醒或本就未完全清醒的沙哑和慵懒,“饿了吧?我热了点阿姨晚上炖的冰糖燕窝,还有鸡汤小馄饨,吃不吃?”
淮柏走到中岛台另一边的高脚凳上坐下,轻轻“嗯”了一声,“有点饿。”
林叶迟这才转过身,把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汤色清亮的小馄饨和一小盅晶莹剔透的燕窝推到他面前,她自己面前也摆着一碗馄饨。她用手支着下巴,眼睛因为刚才的哈欠还泛着些许生理性的水光,就那么一眨不眨地、专注地看着淮柏:“陪你吃点儿,我也饿了。”
深夜的厨房,灯光温暖而局限,食物散发着质朴却诱人的香气,对面是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却坚持要陪他吃宵夜的林叶迟。这一幕太过家常,太过温馨自然,让淮柏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那些令人烦忧的协议婚姻、临时标记、利益纠葛和外界窥探都从未存在过,他们本就该这样,在静谧的夜晚共享一碗热汤,相守相伴。
他低下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馄饨。汤很鲜,馄饨馅料调得恰到好处,温暖的食物落入胃中,很好地抚慰了因能量消耗而产生的空虚感,连带着身体残留的那点不适也消散了许多。
林叶迟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粗鲁,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偷偷瞄他几眼,看到他似乎胃口不错,细嚼慢咽地吃着,她眼底便不自觉地弯起浅浅的弧度。
吃完宵夜,淮柏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看了看时间,虽然心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但还是开口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回哪儿?”林叶迟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某种隐晦的期待?
“回奶奶那儿。”淮柏平静地回答,“好些天没回去陪她老人家了,她该担心了。”
林叶迟眼底的光几不可查地黯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来,带着点不由分说的赖皮劲儿:“那我送你!必须送!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淮柏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笼罩的城市街道上。到了淮家老宅门口,林叶迟停好车,却并没有立刻解锁车门。她侧过身,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目光灼灼地看向淮柏,像只盯着心爱骨头的大型犬,眼神直白而充满渴望:“柏哥……”
“嗯?”
“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这样?”她问得有些含糊,但眼神里的意思明确无误,指的是像今晚这样共处一室、安心依偎的时刻。
淮柏耳根微热,下意识地别开脸,避开她那过于炽热的视线,声音低了几分:“……看情况再说。”
“哦……”林叶迟拖长了调子,明显对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太满意。她忽然凑近,飞快地在淮柏微凉的唇上啄了一下,不等他反应,又接连在他光洁的额头、微热的脸颊上亲了好几下,动作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皮肤,充满了眷恋和标记般的意味。
淮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密集的亲吻弄得有些怔忡,直到林叶迟心满意足地退开些许,他才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走了。”
“嗯!我看着你进去!”林叶迟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眼底闪着得逞的光,这才按下了车门解锁键。
淮柏下了车,走进老宅厚重的大门,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黏稠而炽热的目光,如影随形。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似乎还残留着柔软触感和温热气息的唇瓣,心底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悄然荡开。
淮奶奶年纪大了,睡眠浅,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早间新闻,就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孙子从楼上下来。
“小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这么早?”淮奶奶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中的遥控器。
“奶奶,早。”淮柏走过去,在奶奶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昨晚去林叔叔家吃了饭,聊得晚了些,怕打扰您休息,就直接上楼睡了。”
淮奶奶拉着他的手,借着晨光上下仔细打量,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看着脸色还是不太好?
眼底有点青,是不是又没休息好?在那边……是不是住得不习惯?受什么委屈了?”老人家的目光锐利而关切,带着历经世事的洞察和担忧。
淮柏心里一暖,反手轻轻握住奶奶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安抚地笑了笑:“没有的事,奶奶,您别多想。就是最近集团有几个项目在关键阶段,事情比较多,有点累。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每周例行的……身体维护,消耗确实有点大。”他巧妙地用了“身体维护”这个模糊的词,指向每周的信息素抽取,避免提及具体原因。
“真是这样?”淮奶奶将信将疑,但看孙子神色平静坦然,不似作伪,才稍稍放下心来,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叹道:“工作再忙,也要顾着身子。
你现在……负担重,比平时更要注意营养和休息。要是……要是那边住着不自在,不顺心,就搬回来住,奶奶这儿永远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我知道,奶奶,让您担心了。”淮柏心里泛起酸涩,面上却维持着轻松的笑意,“等我忙过这阵子就好好调整休息。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陪奶奶用了顿温馨的早餐,席间听她念叨了许久养生注意事项,淮柏才起身准备去公司。坐在驶向市中心的车里,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渐渐苏醒的城市街景,眼神逐渐变得沉静而坚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贴身秘书的电话,声音恢复了工作中的冷静清晰:“帮我筛选几套合适的公寓,要求环境安静,社区安保等级高,私密性好,最好是精装修可以立即入住的。对,尽快把初步资料和评估报告发到我邮箱。”
挂了电话,他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默默计算着时间。顾南那次临时标记的效力,大概还有四天左右就能从他体内代谢干净,痕迹会基本消失。
等标记的影响褪去,就是他搬离顾南那个“家”的时候。再等一段时间,等他和顾南这段“新婚”的关注度自然下降,外界不再时刻盯着他们的婚姻状况,就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叶迟那双亮得惊人、总是盛满毫不掩饰爱意与渴望的眼睛,以及昨晚那个灯光温暖、食物飘香、只有他们两人的静谧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