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宏日集团总经理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林叶迟正赖在淮柏办公室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财经杂志,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办公桌后正认真批阅文件的淮柏
林叶迟看着看着,就有些心猿意马,正琢磨着晚上是带淮柏去试那家新开的私房菜,还是干脆赖在他家点外卖看电影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溪宅的座机。林叶迟心头莫名一跳,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悄然浮现。爷爷林岳镇通常不会在她上班时间直接打电话到手机上。
她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林岳镇沉稳却比平日更显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叶迟。”
“嗯,爷爷,我在。您找我?”
“晚上来溪宅一趟。”林岳镇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句,甚至没有询问她是否有空,“有点事要交待你。”
林叶迟的心往下沉了沉。爷爷用“交待”这个词,通常意味着不是小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淮柏,后者似乎也被她这边凝重的气氛影响,从文件中抬起头,投来询问的目光。
“现在不能说吗?爷爷,我晚上……”她本能地想推拒,潜意识里抗拒着任何可能打破眼下平静生活的变数。
“必须当面说。”林岳镇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下班就过来,别耽误。”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叶迟握着手机,怔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微弱声响,以及她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
“怎么了?”淮柏放下钢笔,关切地问道。他看出了林叶迟脸色不对。
林叶迟回过神,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走到淮柏办公桌前,隔着宽大的桌面,伸手过去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没什么大事,爷爷让我晚上回溪宅一趟,说有事交待。”
她摩挲着淮柏的指节,语气带着歉意:“所以……今晚不能送你回家了,也不能一起吃饭了。”这几乎成了他们这一个月来的固定项目,突然取消,让她心里空落落的,那股不祥的预感也更加强烈。
淮柏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表示理解:“没事,爷爷找你肯定有要紧事。我自己回去就好,你路上小心。”
林叶迟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又恋恋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嗯,我尽快回来。你到家给我发消息,记得按时吃晚饭。”
一下午,林叶迟都有些心神不宁。处理工作的效率明显下降,脑海里反复猜测着爷爷到底要说什么。这种焦躁感,在傍晚她驱车赶到郊外溪宅,看到独自坐在昏暗客厅太师椅上、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分的林岳镇时,达到了顶峰。
“爷爷。”林叶迟轻声唤道,走到老人身边坐下。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映得林岳镇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
林岳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复杂,包含了太多林叶迟一时无法解读的情绪——有沉重,有悲伤,还有一种……近乎托付的决绝。
沉默在祖孙之间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良久,林岳镇才缓缓伸出手,枯瘦的手掌中躺着一个用红绸布包着的小物件。他将其递给林叶迟。
林叶迟迟疑地接过,入手微沉。她打开红绸布,里面是一个做工极其精美的银质长命锁,锁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祥云瑞兽图案,锁链细腻光滑,一看便知是上了年头的古物,却保养得极好。
“这是……”林叶迟不解地看向爷爷。
林岳镇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个字都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小狼……走了。”
小狼?
林叶迟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小狼?那个一个月前她在国外姑姑家见到时,还挥舞着小拳头,哭声洪亮,连她这个Alpha抱着都觉得很有劲的小表弟?那个姑姑林镇澜和姑父历年老来得子、视若珍宝的Alpha婴儿?
“走……走了?”她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荒诞不经的故事,“怎么回事?我上个月去看他,他还好好的……”那个鲜活的小生命,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林岳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悲恸:“基因病。两个Alpha之间的结合,生下的孩子……有概率会出现无法逆转的基因缺陷。”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苍凉,“小狼……没撑过去。”
林叶迟握着那个冰凉的长命锁,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基因病……她听说过,在Alpha与Alpha结合并不常见的当下,这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残酷的传说。她从未想过,这会真实地发生在自己亲人身上,降临在那个刚刚降临人世不久的小生命上。
“你姑姑……很伤心。”林岳镇的声音将林叶迟从震惊和茫然中拉回,“我和你爸……年纪大了,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你是家里唯一……最近见过小狼的晚辈。”他看向林叶迟,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去一趟羚边,代林家,看看你姑姑,陪陪她。”
羚边。那个位于三国交界、法外之地、姑姑林镇澜经营军火生意的混乱地带。林叶迟的心猛地一沉。那里距离此地千里之遥,环境复杂危险。
“爷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看着爷爷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和眼中无法掩饰的哀伤,所有推拒和犹豫都卡在了喉咙里。
林岳镇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说:“机票已经帮你订好了,最快的一班。回去收拾一下,跟你爸妈说一声,就……出发吧。”
从溪宅出来,夜色已深。初夏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林叶迟脸上,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沉重和冰冷。
她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只是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那个银质长命锁被她紧紧握在手心,硌得生疼。
小狼……那个她抱在怀里,还会无意识抓住她手指的小生命,就这么没了?因为一场谁也无法预料、无法阻止的基因宿命?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她的心脏。Alpha与Omega的结合,风险远低于Alpha与Alpha,但……万一呢?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下。
浑浑噩噩地开车回到林家别墅,父亲林擎宇和母亲苏挽琴显然已经接到了爷爷的通知,正坐在客厅里等她。苏挽琴的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林擎宇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叶迟……”苏挽琴见到女儿,立刻起身迎上来,声音哽咽。
林擎宇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对林叶迟沉声道:“公司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情况你爷爷都跟你说了吧?”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了羚边,一切小心。那边情况复杂,不要逞强,安全第一。到了记得给我们报个平安。”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拖泥带水的叮嘱,只有最直接有效的安排和最深的关切。这就是林家的风格。
林叶迟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爸,妈。”
她转身上楼,机械地开始收拾行李。大脑一片混乱,小狼天真无邪的笑脸(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哭),姑姑林镇澜抱着孩子时脸上难得的温柔,爷爷沉重的嘱托,还有……淮柏安静睡在她腿上的样子,交替在她脑海中闪现。
她拿出手机,点开淮柏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才艰难地敲下一行字:
“柏哥,睡了吗?”
几乎是她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淮柏就回复了:“还没。刚处理完邮件。你从爷爷那回来了?”
林叶迟看着那行字,鼻尖一酸。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接拨通了淮柏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淮柏清冷中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传来:“喂?叶迟,怎么了?爷爷那边没事吧?”
听到他的声音,林叶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但喉咙依旧发紧。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将小狼的事情、爷爷的嘱托以及自己即将前往羚边的事,简单清晰地告诉了淮柏。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林叶迟以为信号出了问题,不安地唤了一声:“柏哥?”
“……我知道了。”淮柏的声音终于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去吧……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已。”
没有过多的追问,没有不必要的情绪宣泄,只有最简洁的理解和最坚实的支持。这就是淮柏。
“嗯。”林叶迟应了一声,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林叶迟将最后一件行李塞进背包,拉上拉链。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坠落的星辰。
羚边,三不管地带,军火生意,伤心欲绝的姑姑……前路未知,甚至暗藏危险。但她是林叶迟,是林家的女儿,是淮柏的Alpha。
她握紧了口袋里的那个长命锁,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转身,拎起行李,她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下楼梯。夜色浓重,但她必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