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进入第四天,林叶迟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和无处发泄的焦虑,处理工作的效率高得惊人,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也冷得吓人。每晚的视频通话,成了她唯一能稍作安心的时刻,却也加剧了她的焦躁。她盯着屏幕里淮柏的眼神越发锐利,问题也变得更加具体和不容敷衍。
“中午的营养餐都吃完了?蛋白质补充够了吗?”
“下午医生建议的补充剂按时吃了吗?有没有头晕或者恶心的感觉?”
“我让阿姨准备的温牛奶睡前喝了没有?能不能安神?”
淮柏被她事无巨细的追问弄得有些招架不住,眼神微微闪烁,回答也变得简短甚至有些含糊。
他最近确实更容易感到疲惫和嗜睡,这是信息素抽取加大的直接反应,但一种更深层的不安和难以言喻的空虚感,也开始悄然蔓延,这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掩饰,不愿让远在千里之外的林叶迟更加担心。
林叶迟心里的怀疑像野草一样疯长。她几乎可以肯定,淮柏的身体状况可能比他说出来的要更辛苦一些,或许正默默承受着更多不适。这种无法亲眼确认、亲手照顾的无力感,让她备受煎熬,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他身边。
而淮柏这边的情况,确实比林叶迟担心的更为复杂。从林叶迟离开的第三天开始,一种源于Omega本能、难以用理智控制的生理需求,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
这并非矫情,而是标记后的Omega在长时间远离伴侣信息素安抚下,可能出现的生理性焦虑反应。
第一个征兆发生在一个清晨。淮柏从并不安稳的睡眠中醒来,愕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将林叶迟临走前换下、还没来得及收走的一件丝质睡衣紧紧抱在了怀里,脸颊甚至无意识地深埋进衣领处。
那上面残留的、清冽中带着微苦的“苦艾与雪山”信息素,虽然极淡,却像一剂舒缓的良药,莫名抚平了他睡梦中的焦躁,带来了一丝罕有的安宁。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淮柏瞬间耳根通红,一种混合着羞耻和难堪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迅速将那件睡衣塞回衣柜深处,一整天都刻意避开那个方向。他一直是冷静自持的淮柏,这种近乎依赖物品寻求安慰的、近乎“筑巢”本能的行为,让他感到无比窘迫。
然而,生理的本能往往比理智更加强大。在林叶迟离开的第七天,或许是积累的思念、身体持续的消耗以及信息素缺乏共同作用的结果,那种源自心底的空虚感和不安全感达到了顶峰。
夜晚,淮柏躺在宽大的床上,明明身体疲惫至极,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林叶迟的气息,但稀薄得让他心慌意乱,一种莫名的焦虑啃噬着他的神经。他最终放弃抵抗般坐起身,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属于林叶迟的衣柜。
里面挂着她各式各样的衣物,西装、衬衫、T恤……都带着她独有的气息。淮柏犹豫了片刻,伸出手,开始一件件地将林叶迟的衣物取下来——那件她常穿的、带着淡淡烟味的羊绒西装,那件柔软的纯棉家居服,还有几件贴身的丝质衬衫……他抱着这一大堆满载着林叶迟气息的衣物回到床上,笨拙地、一件件地堆放在自己周围,尤其是在身体两侧和靠近枕头的位置,构筑了一个简陋却充满了熟悉气味的、令人安心的“堡垒”。
当最后一件衣服放下,他被浓郁而熟悉的苦艾与雪山气息彻底包围时,那股萦绕不散的焦虑和心悸,竟奇迹般地开始消退。
他躺进这个用衣物筑成的“巢”里,像寻求庇护般微微蜷缩起身体,脸颊蹭着柔软的布料,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熟悉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很快就陷入了深度睡眠,甚至发出了满足的、极轻的呓语。
第二天清晨醒来,看着身边狼藉的、堆成小山的女性衣物,淮柏先是愣了几秒,随即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太……太丢人了!
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林叶迟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他手忙脚乱地想把这些衣服收拾回去,但指尖触碰到带着凉意的丝质面料时,那种一夜安眠的踏实感又让他心生眷恋。
最终,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占了上风:反正她看不到……而且,这确实是近期睡得最好的一晚。于是,从那天起,这成了淮柏深藏心底的秘密。
他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进行这项“工程”,用林叶迟的衣物筑起安眠的巢穴,白天则迅速恢复成那个清冷自持的淮总,只是偶尔在视频通话里,会因为这份隐秘的依赖而显得格外温顺,甚至主动详细汇报饮食和身体状况,试图掩盖身体的不适和这种难以启齿的“小动作”。
林叶迟虽然远在海外,但Alpha敏锐的直觉和对淮柏深入骨血的了解,让她清晰地察觉到了异常。
淮柏的眼神似乎比之前更柔软,语气也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依赖,甚至有一次视频时,她锐利的目光捕捉到,淮柏身后床头的角落,似乎隐约露出一角她非常眼熟的——她最喜欢的那件真丝睡袍的衣角!
一个大胆而又无比契合淮柏近期身体状况的猜想,瞬间击中了林叶迟。她的柏哥……是不是在经历Omega的筑巢期?是因为信息素抽取加大,身体消耗加剧,导致对标记Alpha信息素的依赖和渴求达到了顶峰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混合着剧烈心疼、酸涩和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涌来。她恨不得立刻结束所有工作,飞回那个可能正用她的衣服筑巢、默默承受着生理和心理双重不适的Omega身边,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用信息素彻底安抚他。
终于,在度日如年的第十天,最关键的技术难题得以攻克,后续工作可以交由团队处理。林叶迟连夜安排好一切,第一时间订了最早的航班。她没有告诉淮柏具体抵达时间,想给他一个惊喜,更想亲眼确认他的状况。
当她带着一身风尘和寒意,用指纹轻轻推开家门时,已是凌晨。公寓里一片静谧,只有卧室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弱温暖的光晕。她放轻脚步,缓缓推开虚掩的卧室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定格在原地,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床头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大床上,淮柏侧身蜷缩着,睡得正沉。而他周围,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她的衣物——衬衫、西装、甚至还有几条她常用的领带,它们被精心(或许是无意识地)布置成一个环绕的、充满保护意味的“巢穴”,将他清瘦的身躯安然地包裹在中心。
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件她常穿的羊绒开衫,脸颊深埋其中,呼吸均匀,睡颜是连日来罕见的安稳恬静。
连续的信息素抽取和身体消耗让他看起来清减了些,下颌线更加清晰,在睡梦中透出一种易碎感。一只手下意识地搭在胃部附近,这是一种缺乏安全感时的自我保护姿势。
林叶迟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她所有的焦躁、担忧、以及这十天来的思念,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幅画面彻底抚平,化为无尽的心疼和爱怜。她轻轻走过去,动作极其小心,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眠。
她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下,尽量不破坏那个用她气息构筑的“巢穴”,然后伸出手,轻轻地、连同那些衣物和衣物中心沉睡的人,一起温柔地拥入怀中。
淮柏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渴望已久的气息和温度,无意识地向热源靠近,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喟叹,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睡得更沉了。
林叶迟低头,吻了吻他微卷的、柔软的发顶,又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最后,将掌心温柔地覆在他微凉的手上,低声呢喃,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柏哥,我回来了。”
筑巢的Omega,终于在真实的、温暖的信息素包裹中,找到了最深层的安宁。而Alpha那颗悬了十天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