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芒,将每一张或真心或假意的笑脸都照得无所遁形。
这是一场备受瞩目的联姻。主角是淮氏集团的年轻总裁淮柏,与在尖端生物科技领域崭露头角的研究员顾南。消息传出时,足以让整个商界和科技圈侧目。
然而,这场精心编织的、象征着强强联合的完美盛宴,其和谐的表象,从林叶迟踏入会场的那一刻起,便如同被冰锥击中,悄然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尽利落的墨黑色西装,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与满场浮华的喜庆格格不入。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眉骨上那颗极具辨识度的、仿佛点睛之笔的小痣。她无视沿途投来的种种好奇、探究、乃至隐含震惊的目光,像一艘破开浮冰的坚船,径直驶向今天绝对的主角——新郎淮柏。
淮柏穿着量身定制的珍珠白色礼服,衬得他本就清冷的肤色几乎透明。栗色的天然微卷发经过精心打理,柔顺地贴合着轮廓,却仍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在耳际微微翘起,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用于应酬的疏离微笑,唇角弧度完美,只是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琥珀色眸子,此刻亮得有些异常,像是强撑着的、脆弱的琉璃。
林叶迟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探测仪,带着冰冷的重量,一寸寸地刮过淮柏全身。而最终,死死钉在了他后颈上——那枚紧紧贴附着的、肤色的高强度抑制贴上。抑制贴的边缘,似乎因为贴附时间过长,或是主人难以平复的心绪,透出些许不自然的浅红。
那枚小小的贴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伤了林叶迟的视网膜。她的眼神瞬间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野蛮占有欲,如同无形的触手,紧紧缠绕住淮柏,让他几乎窒息。
淮柏被她看得极其不自在,仿佛那目光有实质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喉结轻轻滚动,连忙开口,试图用那种演练过无数次的、带着兄长意味的关怀来打破这令人心悸的凝望,声音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僵硬:
“小迟,你回来了?在那边……一切都还习惯吗?看起来好像清减了些,是不是饮食不习惯?”
他的话流畅却空洞,是漫长岁月里形成的肌肉记忆,此刻却显得苍白无力。他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却只是徒劳地抿紧,被动地承受着林叶迟几乎要将他剥皮拆骨的目光。
林叶迟心底冷笑,恨意与某种更深沉、更滚烫的情感在胸腔里剧烈冲撞、翻涌。她终于将目光从那个刺眼的抑制贴上移开,转而笑盈盈地看向淮柏苍白的面容,语气轻快得近乎残忍:“还行,就是饭不太合胃口。柏哥,怎么临到婚礼了才发请柬给我?是怕我来……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那个“好事”,被她咬得又轻又重,充满了淬毒的讽刺。
淮柏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像他身上礼服一般白。他被这句话刺得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嘴唇失去所有颜色,颤抖着:“…不是的…小迟…我…你别这样…”
林叶迟上前一步,她本就高挑,此刻Alpha的强势气场全开,几乎将淮柏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她低下头,凑近淮柏的颈侧,像确认领地的野兽般,极轻地嗅了嗅那枚抑制贴。
极淡的、属于淮柏本身的清冽柏木冷香,顽强地透过抑制贴渗出,但更清晰的,是一股令人极度不悦的、带着侵略性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浓郁红茶气息。这味道,正从抑制贴的边缘顽固地飘逸出来,宣告着某种所有权。
闻到这几乎无法遮掩的、属于顾南的标记气息时,林叶迟的瞳孔骤然收缩,心里暗骂:顾南这个和圈地盘的公狗一样的贱货!
她温热的呼吸打在淮柏最敏感的后颈皮肤上,激起一阵无法控制的细密战栗。淮柏尴尬又难堪地后退半步,试图拉开这过于危险的距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小迟,别这样…太近了…顾南他…会看到的。”
“那柏哥你,”林叶迟却不依不饶,猛地伸手,精准地攥住淮柏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纤细的腕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将他往前一带,“怕不怕我会介意呢?”
淮柏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险些栽进她怀里。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手臂适时地横插进来,恰到好处地格开了林叶迟的手,同时也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将淮柏轻轻揽向身后。
无需回头,林叶迟也知道来者是谁——除了今天的新郎官,顾南,还能有谁?
顾南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润笑容,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溪水,说着无比妥帖的话:“这位就是叶迟吧?常听小柏提起你,说你是他最重要的家人。非常感谢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看来是太久没见,有说不完的话?这里宾客多,说话不便,不如我们到楼上的露台清净处聊聊?”
他表现得彬彬有礼,无可指摘。然而,如果他那只看似随意地搭在林叶迟小臂上的手,没有用几乎要捏碎骨头的暗劲紧紧钳制住她的话,林叶迟几乎就要信了这副温文尔雅的皮囊。
周围的空气早已凝固。宾客们虽未明目张胆地围观,但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兴奋和窃窃私语。新郎、新娘(郎)、和一个容貌气度皆极为出众、明显来者不善的Alpha,这组合足以引爆任何八卦。
林叶迟目光冷冽地扫过周围,忽然轻笑一声,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无懈可击的、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阴鸷、几乎要动手的人只是幻觉。
“好啊,”她爽快地应下,声音清脆,“正好我也有点事,想和顾博士……单独聊聊。”她的眼神意有所指地掠过顾南,最后落在淮柏惨白的脸上,“柏哥,你先招呼客人,我和顾博士去去就回。”
说罢,她和顾南两人一前一后,状似和谐地走向通往顶楼的专用电梯。淮柏下意识想跟上,脚步刚动,却被林叶迟回头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定在原地。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安抚,但更深处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淮柏只能焦虑不安地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那不断上升的红色数字,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两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无声地激烈碰撞。顾南那浓郁的红茶味试图彰显主权,带着温煮后的醇厚却暗藏锋芒,却被林叶迟身上那股更原始、更冷冽、如同雪山顶峰飓风般的信息素死死压制住,几乎溃不成军。顾南脸上那副温文面具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敌意和警惕。
林叶迟则慵懒地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仿佛只是要去参加一个无关紧要的茶话会,只有微微眯起的眼底,掠过一丝嗜血的锐光。
“叮——”
电梯到达顶楼露台。门刚滑开一条缝,顾南便迫不及待地侧身而出,同时手腕用力,将林叶迟也带了出去,并反手重重关上了露台厚重的玻璃门,将楼下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
顶楼的风带着初冬的凛冽,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虚假的暖意。一场只有他们三人心知肚明的战争,在这远离喧嚣的高处,刚刚拉开序幕。而淮柏站在楼下华丽的废墟中,只觉得浑身冰冷,那枚抑制贴下的皮肤,仿佛仍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