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淮柏送回公寓后,林叶迟独自驾车返回临江湾。一路上,车厢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极淡的、混合了清甜奶香与冷冽柏木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扰得她心烦意乱,无法集中精神。
那个Omega苍白而隐忍的侧脸,他握着那盒信息素稳定剂时微微收紧的指尖,以及他故作平静却难掩疏离与疲惫的姿态,像一组循环播放的默片,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不适。
她厌恶这种不受控制地被牵动情绪的感觉。这完全不像她。
她应该是冷静的、理智的、永远掌控全局的林叶迟,而不是因为一个名义上的“堂哥”、一个有法定配偶的Omega,就变得心绪不宁、甚至莫名怒火中烧的Alpha。这种失控感让她感到烦躁和警惕。
回到空旷而冰冷的公寓,她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堆积如山的邮件和复杂的财务报表上,一直处理到深夜。
精神上的极度疲惫终于暂时压过了纷乱的思绪,她草草洗漱后躺上床,几乎是瞬间就被拖入了深沉的、毫无防备的睡眠。
然而,睡眠并未带来安宁。相反,它将白日里被理性强行压抑的、混乱的潜意识,放大成了更加清晰而……惊心动魄的、带着原始冲击力的梦境。
这一次的梦,不再是模糊的碎片或暧昧的感觉。它真实得可怕,带着灼人的体温、令人战栗的细节和一种近乎野蛮的占有欲。
她梦见自己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后来她才模糊意识到,那似乎是她公寓的卧室),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壁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淮柏就在她身下,被她用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牢牢禁锢在怀抱与床榻之间。
他不再是白日里那副清冷疏离、带着病弱感的模样,而是面色潮红,眼尾泛着诱人的湿意,栗色的微卷发丝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
平日里沉静的眸子里氤氲着迷离的水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动和一种近乎破碎的屈服感
然后,画面猛地一转,变得更加清晰而具有冲击力。她的眼神炽热得近乎疯狂,带着一种毁灭性的、不容任何反抗的占有欲。
她甚至看到了那个被她定制来、本该用于约束Alpha本能的金属止咬器,此刻却被她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生生掰扯变形,边缘扭曲,被她随手扔在了一旁昂贵的地毯上,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废铁。
而梦中的林叶迟,在看到淮柏因她的标记而哭泣的脸时,感受到的不是丝毫的愧疚或怜惜,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野蛮的兴奋和满足感!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暴虐的、彻底的占有和烙印,才能确认这个人是完全属于她的!那种掌控一切、烙印一切的Alpha原始本能,在梦境中被放大、被合理化,达到了极致。
“呃!”林叶迟猛地从这场过于真实和激烈的梦境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真实的搏斗,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水,连后背的丝质睡衣都完全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黑暗中,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梦中那种灼热的体温、以及……淮柏那张布满泪痕、因极致刺激而扭曲却又散发出致命诱惑力的脸。
这种身体最直接的反馈,比任何心理活动都更直白地揭示了她潜意识深处的欲望。
这种反应让她感到无比的羞耻和滔天的愤怒!
她猛地坐起身,冲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用刺骨的冰水一遍遍、近乎粗暴地冲洗着脸和脖颈,试图浇灭身体里那股邪火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淫靡不堪的画面。
抬起头,镜子里映出她潮红未褪的脸颊,眼神里还残留着梦境带来的狂乱和……一丝连她自己都厌恶的、未完全熄灭的欲望火光。
疯了!我真是疯了!变态!
这早已经超出了简单的“感觉奇怪”或者“生理吸引”的范畴!这简直……是道德沦丧!是乘人之危!是对一个处于虚弱状态、且有配偶的Omega最卑劣的意淫!
林叶迟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恶心。她用力搓洗着脸,直到皮肤传来刺痛感,才勉强将那股令人不齿的生理冲动压制下去。
她换下湿透的冰冷睡衣,重新躺回床上,却再也无法入睡。
淮柏在梦中那张哭泣的、充满痛苦与迷离的脸,像用最锋利的刻刀,深深地凿刻在了她的脑海深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非但没有让她产生任何怜悯,反而像一种致命的催化剂,不断地撩拨、刺激着她内心深处最黑暗、最原始、最不受控制的冲动。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深深的恐惧。她一直自诩为冷静克制,拥有极强的道德底线和绝对的自控力。可现在,她却对一个不该、也不能碰的人,产生了如此不堪的、甚至带有明显施虐倾向的欲望。
是因为车祸损伤了大脑中负责抑制冲动的部分吗?还是说……这赤裸的、野蛮的占有欲,才是她隐藏在理智面具下的真实本性?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深深的挣扎和罪恶感,像带着毒刺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一方面,理智在疯狂地谴责她,发出尖锐的警告,命令她必须立刻远离淮柏,切断任何可能滋生这种危险念头的联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方面,那种源自基因本能的、强烈的吸引和霸道的占有欲,却又像野火般难以扑灭,尤其是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仿佛打开了她体内某个一直被理性封印的危险开关,释放出了可怕的野兽。
第二天早上,林叶迟顶着一双因严重失眠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去上班。
她刻意用冰水敷了脸,穿上了剪裁最利落、最能彰显权威感的铁灰色西装,试图用外表的冷硬和一丝不苟来武装自己,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然而,一整个上午,她都处于一种心神不宁、效率低下的状态。
开会时,下属的汇报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内容左耳进右耳出。她看着投影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眼前却时不时闪过淮柏梦里那张哭泣的、诱人堕落的的脸。
批阅文件时,笔尖在纸上停留过久,洇开一团不小的墨迹,她才猛然惊觉,烦躁地将那份文件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那种身体的兴奋感,虽然被晨间的冷水澡和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却并未完全消失,像潜伏的暗流,在她血管里悄悄涌动。
流氓……下流……我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被本能支配的禽兽。
她在心里狠狠地唾骂、鄙视着自己。明明知道对方有法律上的丈夫,明明比谁都清楚彼此之间那尴尬而敏感的“亲戚”身份,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产生这些肮脏的、违背伦常的念头。这种彻底的失控感,让她烦躁得想砸碎眼前的一切。
她甚至开始可怕地怀疑,自己对淮柏那种莫名的、从一开始就存在的熟悉感和心疼,是不是也从一开始就掺杂了这种不洁的、基于Alpha征服欲的原始吸引力?
是不是失忆反而让她褪去了伪装,暴露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丑陋的真实面目?
这个想法让她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午餐时间,她毫无胃口,拒绝了秘书订餐的建议,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脚下蝼蚁般忙碌的城市。
阳光明媚,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一切都遵循着既定的规则和秩序,冰冷而有序。可她的内心,却是一片刚刚经历过暴风雨的废墟,理智和本能正在展开一场无声却惨烈的厮杀,满地狼藉。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远离他?可那种强烈的、如同磁石般的吸引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柏木冷香,驱使着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确认,想要……占有。
顺从本能?那她成什么了?一个罔顾人伦、插足他人婚姻、觊觎自己“堂哥”的无耻之徒?一个被欲望支配、毫无底线的野兽?
林叶迟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城市尘埃气息的空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躁动。明亮的玻璃窗上,清晰地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深不见底、充满了困惑、挣扎与自我厌恶的眸子。
那道身影,挺拔,冷硬,却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由欲望和道德交织成的牢笼之中,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