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哥。”
这两个字,像带着魔力,瞬间击穿了淮柏辛苦筑起的所有心防。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林叶迟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人灵魂的眼睛里。那声称呼,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瞬间产生了错觉,以为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巨大的希望像烟花一样在他心底炸开,照亮了连日来的阴霾。
他的嘴唇翕动着,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切真相——他们的相爱,他们的标记,他们的孩子,他们所有不为人知的过往……
然而,林叶迟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彻底浇灭。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的眼神里,有探究,有固执,有急切,却唯独没有他期盼的那种了然的、带着爱意的熟悉感。
原来……她并没有想起来。她只是……在质问。用一种近乎逼问的方式。
刚刚升起的勇气瞬间消散,巨大的失落和恐惧再次将他吞没。
他慌忙低下头,避开她灼人的视线,刚刚因为那声“柏哥”而挺直的脊梁,瞬间又佝偻了下去。手指紧张地绞着睡袍的带子,骨节泛白。
不能说……还是不能说。他害怕。他害怕如果告诉她真相,这个失忆后性格似乎更加直接甚至带着点野性的林叶迟,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接受吗?还是会觉得恶心?觉得他是个趁她失忆纠缠不休的、不知廉耻的Omega?毕竟,在现在的她看来,他可是一个有“丈夫”的人。
他赌不起。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了。
“……就是……世交家的哥哥……一起长大……”淮柏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带着难以掩饰的心虚和颤抖。
他重复着最初那个苍白的谎言,仿佛这样就能守住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和……可能存在的、微乎其微的希望。
林叶迟看着他这副鸵鸟样子,心里憋闷得快要爆炸了!她都问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想瞒着她?!
她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还是说……他根本不想让她知道?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阵刺痛。
她气极反笑,向前又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淮柏身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不自然的、廉价的信息素喷雾味道和她自己残留的、极淡的真实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诱惑。
她抬起手,不是碰他,而是撑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性的姿态。
“世交妹妹?”林叶迟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调侃的意味,目光却锐利如刀,
“是好到……可以给你买信息素喷雾,还是好到……”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微微敞开的睡袍领口和泛红的脖颈,“……让你半夜三更衣衫不整、神色慌张地来开门的人?”
淮柏的脸瞬间爆红,羞耻感像火焰一样烧遍全身!她果然察觉到了!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叶迟看着他羞愤欲死的模样,心里又爽又疼。
她继续逼近,几乎是对着他的耳朵,用气音低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撒娇般的委屈:
“或者,是好到……能让你给我一直抽取信息素有个孩子的世交妹妹?嗯?柏哥?”
轰——!
淮柏的脑子彻底炸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恐慌!
“你……你知道了?!你怎么会……”他语无伦次,身体因为震惊而微微发抖。
“我怎么知道的?”林叶迟哼了一声,收回撑在墙上的手,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
“我要是不去问爷爷,我是不是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是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林叶迟连儿子都有了?!”
她的语气带着控诉,带着委屈,更像是一种宣告。她看着淮柏瞬间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心里那点憋闷终于散了一些,但随之涌上的,是更汹涌的心疼。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哄劝:
“柏哥,你别怕。我……我虽然还没完全想起来,但是我知道,感觉不会错。我最近总做梦,梦到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
梦到你,梦到我们……很亲密。”她顿了顿,脸上也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坚定地说下去,
“我知道我们关系不一般。我也知道,你受委屈了。对不起,是我不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这一句“对不起”,像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淮柏心中那道紧锁的闸门。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独自承受的委屈、生产的痛苦、被她遗忘的悲伤、强装镇定的艰难、还有刚才那羞耻至极的秘密被撞破的难堪……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疯狂地滚落下来。
起初是无声的哭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然后,压抑已久的呜咽声终于冲破喉咙,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悲恸的放声大哭!
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哭出来。身体软得站不住,沿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林叶迟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发紧。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蹲下身,伸出手,一下一下,极其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婴儿一样。她没有试图拥抱他,只是用这种无声的方式,传递着她的存在和安抚。
不知道哭了多久,淮柏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最后只剩下疲惫的、断断续续的喘息。他哭得脱力,眼睛肿得像桃子,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墙上。
林叶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站起身,弯下腰,用尽量轻柔的动作,将淮柏打横抱了起来。淮柏轻得让她心惊,产后虚弱的身体几乎没有多少重量。
她没有问,直接抱着他,走向那扇紧闭的主卧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奶香和婴儿特有的柔软气息扑面而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能看清婴儿床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小身影。
她的脚步顿住了。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一种奇异而强烈的悸动感传遍全身。那是……她的孩子。她和淮柏的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将淮柏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淮柏已经累得睁不开眼,意识模糊。林叶迟替他盖好被子,然后走到婴儿床边,借着微光,屏住呼吸,仔细地看着那个小生命。
小小的脸蛋,五官精致,眉眼间……果然很像她。睡得那么香甜,小拳头攥着,呼吸均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血脉相连的震撼、巨大的责任感和柔软爱意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弥漫开来。
她看了很久,才轻轻走回床边,脱掉外套,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她侧过身,伸出手臂,轻轻地将背对着她的、蜷缩着的淮柏,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淮柏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在感受到身后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后,便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
林叶迟搂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嗅着他身上混合着奶香和淡淡泪水的味道,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这一夜,没有情欲,没有追问,只有相拥而眠的两个人,和一个在睡梦中咂着嘴的小婴儿。漫长的黑夜,似乎终于透进了一丝黎明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