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柏一整天的工作效率,都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
手机时不时就会震动一下,屏幕亮起,显示着来自“林叶迟”的消息。
内容五花八门,有时是分享一个无聊的冷笑话,有时是拍一张她办公室窗外的风景,有时是抱怨某个下属办事不力,有时甚至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表情包,一只撒泼打滚求关注的小狗。
这种密集的、带着点无赖和撒娇意味的“骚扰”,让淮柏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车祸发生之前。
那时候,林叶迟也是这般,只要稍有空闲,就会见缝插针地给他发信息,事无巨细地分享她的日常,用她独有的方式刷着存在感,宣告着所有权。
只是,那时的信息里,充满了亲昵的称呼和炽热的爱意。
而现在,林叶迟的措辞虽然依旧直接,却带着一种失忆者特有的、理直气壮的试探和……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蓄谋已久的意味。
每一次手机震动,淮柏的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但指尖在键盘上敲打时,总会因为那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微微停顿。
回复时,他也尽量保持着简洁和得体,不敢流露出过多的情绪,生怕一不小心,就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波澜。
快到午休时间时,手机再次响起。这次不是零碎的消息,而是一个直接弹出来的订餐通知——【XX粤菜馆:您预定的清远白切鸡、虾饺皇、陈皮排骨等菜品已由林女士支付,将于12:00准时送达您办公室,祝您用餐愉快。】
淮柏看着这条消息,怔了半晌。这家粤菜馆,是他抽取信息素过多时胃口极差时,林叶迟费尽心思找到的、为数不多能让他多吃几口的店。她居然……连这个都记得?或者说,是某种潜意识里的习惯使然?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他放下手机,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当精致的餐盒准时送到,他打开盖子,闻到那熟悉的味道时,一种久违的、被妥善照顾着的暖意,悄然弥漫开来。这一餐,他吃得格外香甜。
另一边,宏日集团总裁办公室。
林叶迟处理完手头积压的紧急文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她看了一眼时间,估算着淮柏应该已经收到并开始享用午餐了。想到他可能会露出的、那种带着点小惊喜和满足的表情,她心里就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一样,泛起一丝隐秘的愉悦。
这种“投喂”和“骚扰”的行为,与其说是失忆后的本能,不如说是她清醒的、带着明确目的的策略。
她要重新渗透进淮柏的生活,用这种密集的、细碎的关心和存在感,打破他辛苦维持的平静外壳,让他重新习惯她的存在,依赖她的照顾。
下午,她叫来助理,吩咐道:“把我常用的一些衣物和洗漱用品,送到公寓。”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用太多,简单几套就行。”
助理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指令有些意外。林总不是刚出院不久吗?
怎么突然要往那个……据说很久没住的公寓搬东西?但他不敢多问,立刻恭敬应下:“是,林总,我马上去办。”
林叶迟看着助理离开的背影,眼神深邃。东西确实不用多,因为那个家里,本就留有大量她生活的痕迹。她这次回去,更像是……收复失地。
傍晚,淮柏结束工作,有些疲惫地回到公寓。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秋日的微寒。
他愣了一下,抬眼望去,只见餐厅的灯亮着,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系着围裙的林叶迟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着。
这一幕,太过熟悉,熟悉得让淮柏瞬间有些鼻酸。他站在玄关,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林叶迟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她手里还拿着锅铲,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看到淮柏,很自然地笑了笑:“回来了?洗手吃饭,汤马上好。”
她的语气太过家常,仿佛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仿佛中间那段充满伤痛和遗忘的分离从未发生过。淮柏讷讷地应了一声,换好拖鞋,默默地去洗手。
晚餐很简单,却都是淮柏喜欢的、适合秋日进补的菜色。
一锅熬得奶白浓郁的冬瓜排骨汤,一盘清淡爽口的山药炒木耳,还有一小碗蒸得恰到好处的米饭。没有山珍海味,却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天气有点凉了,喝点热汤暖和。”林叶迟给他盛了一碗汤,动作自然流畅。
“谢谢。”淮柏低声道谢,接过汤碗,小口喝着。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心里也暖烘烘的。
他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林叶迟,她吃饭的样子很专注,偶尔会夹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就像……就像以前一样。
这种久违的、平淡却真实的幸福感,让淮柏几乎要沉溺其中。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片刻的安宁,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破了这易碎的温馨。
饭后,林叶迟主动收拾了碗筷,动作利落。等她从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她走到沙发边,坐在淮柏身旁,将纸袋递给他。
“路上买的,糖炒栗子,还热着。”
淮柏接过袋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栗子壳,心里也跟着一暖。他默默地剥着栗子,金黄的栗仁又香又糯。
林叶迟也没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剥,偶尔自己也拿一颗剥开吃。空气中弥漫着栗子的甜香和一种静谧的安宁。
然而,这种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颗栗子吃完,淮柏拿起纸巾擦手时,林叶迟忽然侧过身,面向着他。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直直地望进淮柏的眼睛里。
客厅的灯光有些昏暗,在她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刻意的、循循善诱的意味:
“柏哥,”她开口,语气平静,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医生说,像我这种情况,想要恢复记忆,最好的方法,就是多接触熟悉的环境,多做……熟悉的事。”
淮柏的心猛地一跳,擦手的动作顿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他抬起头,对上林叶迟那双灼热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林叶迟微微倾身,靠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淮柏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和那股独属于她的、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
她的目光落在淮柏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
“你说……”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淮柏的耳膜和神经,“对我们来说,最熟悉的事……是什么呢?”
轰——!
淮柏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他当然明白林叶迟指的是什么!那些纠缠的梦境,那些亲密的过往……她这是在……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暗示!
巨大的羞耻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纸巾,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
林叶迟看着他这副羞愤欲死、却又无力反抗的模样,眼底的暗色更深了。
她伸出手,没有碰他,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面前装栗子壳的垃圾袋,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医生说,要循序渐进,要情景重现。”她顿了顿,目光像带着钩子,牢牢锁住淮柏闪躲的视线,
“所以,今晚……我们得做点‘熟悉’的事,帮我……好好回忆回忆。”
这句话,像是一道最终的通牒,又像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邀请。
淮柏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浑身滚烫,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拒绝,想逃跑,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