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柏没有再追问那个“高中时候的事”具体是什么。
他敏感地察觉到林叶迟醒来时那一瞬间的惊悸和紧拥时带着的力度,那不仅仅是想起普通往事的平静。
但他选择沉默,只是用更温柔的拥抱和无声的陪伴来安抚她。
他知道,记忆的恢复是一个缓慢且可能伴随痛苦的过程。他不想给她压力,只想在她需要的时候,成为她可以依靠的港湾。
然而,林叶迟的梦境并没有停止。自从那晚之后,高中时代的片段,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更加频繁地涌入她的睡眠。
这一次,梦境的场景更加具体,情绪也更加浓烈。依旧是那个高二的夏天,时间线似乎就在KTV事件之后不久。
梦里的林叶迟,正处于一种焦躁又无处发泄的状态。
那个Omega同学的告白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被她随手扔掉了,但涟漪却在她心里扩散开来。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淮柏的反应。他那天的苍白、退缩、以及之后几天的刻意沉默和疏离,都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骄傲又懵懂的心上。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表白,会让淮柏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从小到大,形影不离,她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Alpha、Beta、Omega都有,淮柏从来都只是淡淡地看着,偶尔还会调侃她两句。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让林叶迟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和……愤怒。
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觊觎、被动摇的愤怒,尽管她当时并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梦里的画面切换到一个周末的下午。学校组织了一场年级篮球友谊赛。
林叶迟是校队的主力,身手矫健,进攻凌厉,在球场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淮柏则安静地坐在观众席的角落,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却时不时地投向球场中央那个耀眼的身影。
中场休息时,林叶迟大汗淋漓地走下场地,立刻被一群送水递毛巾的同学围住。其中不乏一些面露崇拜和好感的Omega。
她习惯性地接过一瓶水,仰头灌了几口,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观众席的那个角落。
淮柏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阳光透过体育馆高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的侧影。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膝上的书页,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那份置身事外的平静,莫名地刺痛了林叶迟的眼睛。
她突然拨开人群,径直朝着淮柏走去。周围的喧闹声似乎瞬间低了下去,许多目光跟随着她。淮柏似乎察觉到她的靠近,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林叶停在他面前,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和高昂的Alpha气息。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弯下腰,伸手拿走了淮柏膝上那本厚厚的英文原著,随手扔在旁边空着的座位上。
nv然后,在淮柏错愕的目光中,将自己喝过几口、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瓶,塞进了他的手里。
“帮我拿着。”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甚至有些蛮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天经地义。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谁都知道淮柏喜静,有轻微洁癖,从不与人共用私人物品。
林叶迟这个举动,无疑越界了,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和……标记领地般的意味。
淮柏握着那瓶还带着她掌心温度和水渍的矿泉水瓶,指尖微微蜷缩。他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水瓶握紧。
林叶迟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耳根通红的样子,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奇异地平复了一些,甚至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她像是打赢了一场无声的战役,得意地挑了挑眉,转身跑回球场,留下淮柏一个人承受着四面八方探究的目光。
梦境的最后,是比赛结束后,人群散去。林叶迟换好衣服,找到还在原地等她的淮柏。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淮柏默默地将那瓶水递还给她,瓶身上的水珠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
“走吧,回家。”林叶迟接过水瓶,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淮柏的指尖,感受到一丝微凉。她心情很好,仿佛之前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淮柏轻轻“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夕阳的金光洒在他依旧泛着红晕的侧脸上,安静而美好。
……
林叶迟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微亮。这次她没有惊悸,而是沉浸在一种复杂的情绪里。梦里的那个自己,是如此的年轻、霸道、甚至有些可恶,用那种幼稚又直接的方式,去试探、去宣告所有权。
而淮柏,则是那样的安静、隐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涩和包容。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那种当时无法理解的焦躁和愤怒,那种看到淮柏退缩时的恐慌,那种幼稚的领地标记行为背后,藏着的,是早已生根发芽而不自知的、强烈的喜欢和占有欲。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淮柏。晨光中,他的睡颜安宁柔和,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历经磨难后的沉静,但那份骨子里的干净和温柔,却从未改变。
林叶迟伸出手,极轻地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流连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所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已经把他划入了自己的领地,容不得旁人半分觊觎了吗?所以,失忆后,她的本能才会如此强烈地指向他,容不得任何理性的阻隔。
淮柏被她细微的动作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她专注的目光,下意识地露出一个温柔的、带着睡意的浅笑:“醒了?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嗯,”林叶迟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角,低声道,“又梦到高中了。”
淮柏眨了眨眼,清醒了些,带着点好奇:“这次梦到什么了?又是……不开心的事?”他想起她上次惊醒的样子。
林叶迟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像极了梦里那个嚣张又幼稚的少年:“梦到我在篮球场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欺负你来着。”
淮柏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小声嘟囔:“……你还记得啊。”
看他这个反应,林叶迟立刻确定,那段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她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软又痒。她将淮柏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原来我那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她低声说,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欣喜和感慨,“用那种笨得要死的方式。”
淮柏在她怀里轻轻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是啊,笨死了。”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埋怨,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纵容。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那些青涩岁月里的笨拙试探和暗自欢喜,穿越了时间的洪流和遗忘的屏障,在此刻,终于被当事人清晰地忆起,并赋予了它应有的甜蜜含义。
伤痕犹在,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爱意。